莱戈拉斯按住她的马头。“怎么了？我们得赶在矮人前面，时间不多。”

赶在矮人前面……去阻止可能发生的一切。

但这念头在埃兰娜心里沉了沉。

她有种模糊的预感。

矮人注定要和史矛革对上。

否则甘道夫何必费这么大劲促成这次远征？不，也许巫师就是想利用矮人夺回家园的决心，集结力量，拔掉北方这颗钉子。现在迷雾山脉的奥克已经和南边勾结，它们一定会设法联通孤山。如果火龙、奥克、还有森林里滋生的黑暗连成一片……

这样强大的力量要怎么阻挡？

巫师的真实意图又是怎样？

最重要的是，敌人会不会已经猜到了他的行动。

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她好像抓住了什么，却又看不清全貌。

“不对。”

她猛地拽转马头，朝南方奔去。

“我们得去找甘道夫！他现在可能有危险！”

“什么？”莱戈拉斯吃了一惊，赶紧催马跟上。“去南边？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埃兰娜的声音在风里有些飘，“所以才得去。”

他们沿着森林边缘向南奔驰。越往南，天色似乎越暗，连风都带上了一种陈腐的甜腻气味。

南密林，现在也被称为黑森林以南。

一个黑字，就清晰无比地体现出各种族对它的真实观感。

这里比密林路以北的森林更加扭曲，更加黑暗。

字面意义上的黑暗，阳光都穿透不进来。

以前，莱戈拉斯曾经邀请埃兰娜一起前往南密林拜访褐袍巫师瑞达加斯特。

一直没能成行。

没想到，四百年后重游，见到的是如此衰败的一幕。

苍白的木质显露出来，作为重要的营养输送管道，树皮被邪恶的力量剥除干净，随意扔在地上。

受伤的动物比比皆是，鸟儿翅膀折断，俯在枯枝落叶间低声哀鸣。不少动物表皮发紫，更像是中了毒。

埃兰娜包扎完一只兔子的腿，又看到更多受伤的动物，根本救不过来。

莱戈拉斯去前方侦察，发现了依托树木建造的巫师小屋。

那间屋子极其隐蔽，借助天然的树干作梁，完全用树木石头混搭而成。远看像个巨大的鸟巢或树洞，很难想象到一位巫师会住在这里。

埃兰娜用衣服包裹着来不及救助的幼鸟飞奔过去，在莱戈拉斯的指引下，躲过看得见看不见的各种陷阱，终于进到了树屋内。

“没有人。巫师呢？”

她思忖着，甘道夫要探查多戈尔都，无论如何都应该先和褐袍巫师回合，然后一同前去探查。

这是必要的后手。

“两位巫师都不在。他们还没回来。”

莱戈拉斯环视一圈，在一个以为是茶壶的陶罐里，发现了一只蜷缩着的小刺猬，背上还扎着几根细刺。

“我来试试和它沟通。”

森林里的生灵天生对守护它们的精灵抱有善意。

莱戈拉斯轻声对刺猬低语，手指轻柔地抚过它颤抖的背。

埃兰娜则凭着在幽谷图书馆翻看大量药典的记忆，在屋角的干草堆和瓶罐间翻找，很快找到几种能解毒的草药。

她快速捣碎叶片，兑了点清水，用细木片撬开一只小鸟的喙，把药汁一点点灌进去。

“怎么样？刺猬交代了吗？”埃兰娜头也不抬地问，手里忙着给另一只鸟喂药。

莱戈拉斯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回答：“它说，之前来了个穿灰袍子、个子很高、胡子很长的人，和瑞达加斯特说了会儿话，然后两人一起离开了。之后它就被放进罐子里养伤了。肯定是甘道夫。他来过这里。”

埃兰娜把睁开眼的小鸟放到食盆和水碗中间，捡了一片叶子盖在它身上，立刻转身出门。

“你不是说褐袍巫师有一架兔子拉的车子吗？如果他们要行动，不会不带这么好用的工具。”

她一边走，一边查看草地上痕迹，希冀从中发现兔子的脚印。

莱戈拉斯一把拉住她。

“你这样找不对，我来”

他接手了侦察的工作，用极其专业的眼光察看地面的痕迹，还不忘给埃兰娜解说每条痕迹代表的意义。

“这条划痕又尖又深，是巨蛛的前肢划出来的。而这个是撞击的痕迹，裂痕呈圆形，向四周展开。这个梅花形的脚印不是巨兔，是熊掌留下的。巨兔跑起来后脚会在泥地上留下完整的印记，是长条形的，而且它们会乱跑，方向不一定正确。看!这个又轻又长的划痕，这是车辙！我想我们找到他们了。”

莱戈拉斯拨开一片半腐的叶子，眼睛一亮。他惊喜地发现了最重要的证据，赶紧招呼埃兰娜跟上。

“看这里。”

他指着泥地上两道并行的、被压实的浅沟，以及一些长条形的足迹。

“是车辙。还有这个。是巨兔后脚跑动时的蹬踏痕迹。他们往南去了。”

两人不再耽搁，上马沿着那隐约难辨的痕迹追去。

越往南，森林的景象越发令人不安。

树木几乎完全枯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扭曲着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地面覆盖着一层灰白的、类似菌丝的东西，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里的腐臭味浓得化不开，光线也昏暗如同黄昏。

在森林仿佛痛苦地终止于一片黑色荒原的边缘，他们终于看见了那座山。

多戈尔都，寸草不生之地。

它矗立在视野尽头，像大地上一块溃烂的疮疤。

山上没有树，没有草，只有嶙峋的黑色怪石和裸露的的泥土。

坐骑不安地喷着鼻息，蹄子刨着地面，显然不愿再向前。

两人对视一眼，翻身下马，轻轻拍了拍马颈。

两匹马如蒙大赦，立刻转身朝着来路小跑而去，很快消失在扭曲的枯木林后。

埃兰娜紧张地舔了舔牙齿，右手握紧了长剑的剑柄。

灰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恐怖的巨型风暴单体。

乌云汇聚在多戈尔都的峰顶，光明只在其中一点绽放。

摇摇欲坠，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