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兰娜操控着降落伞,摇摇晃晃地朝着河岸方向落去。为了避开下方杂乱交错的树枝,她刻意顺着气流飘得高了些。这也让降落过程多了点无伤大雅的小麻烦。
洁白的伞盖轻柔地覆盖在河滩的砂石与枯草上,丝绸表面在朦胧的月光下依旧流转着细腻的光泽。但伞盖中心被顶起的两团身影就狼狈多了。
轻薄的织物很快被来自下方的动静弄脏。莱戈拉斯从伞盖中心挣脱出来的过程,不可避免地搅起了河滩潮湿的淤泥。
这位素来整洁的密林精灵王子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邋遢,以至于钻出来后,下意识就抓起手边一块还算干净的丝绸伞面擦了把脸。
“别——”
一个稍小些的身影从他掀开的缝隙里钻出来,看到这情景,痛心疾首地抢过他手里的布料。
“这可是我花了好多钱才弄到的哈拉德织物!这致密程度,这光滑手感,有价无市!我都没舍得拿来做衣服!”
“抱歉。”
不管怎样,先道歉总没错。
莱戈拉斯认错态度良好,他把刚擦干净的还带着点湿气的脸转向河水,将沾满泥点子的金发对着这位正在心疼布料的罪魁祸首。
他发现这招似乎挺管用。无声的道德控诉让埃兰娜的哀叹憋了回去。
这时,瑞达加斯特驾驶着巨兔木橇从下游的芦苇丛边滑了过来。
筋疲力尽的凯兰崔尔夫人和身受重伤的甘道夫被留在车上,由褐袍巫师照料。
埃尔隆德率先跳下木橇,踏着河滩的碎石走来。
他先是望了一眼对岸,随即抬起手中的长刀。锋利的刀刃映着清冷的月光,在幽暗的河面上投下一道摇曳的银色光痕。
他们已远离了多尔戈都那可怖的轮廓。河对岸就是黄金森林罗斯罗瑞安。
以精灵的目力,能看见对岸高大瑁珑树的树冠正在微微晃动,仿佛被风温柔拂过。
那是居住在此的加拉兹民精灵卫队在林间移动。
他们的队长哈尔迪尔,一位高大强健的辛达精灵,身影隐约可见。
莱戈拉斯就着河水洗干净手和脸,主动借助尚未沉没的伞面和绳索向对岸示意,并简要说明情况。
他并非不在意形象,实在是此刻埃尔隆德大人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和煦。
埃尔隆德已来到埃兰娜身边。
小精灵低垂着头,双手双脚并拢站得笔直,比河岸边任何一棵小树苗都显得更挺拔规矩。
“你不该来这里。多尔戈都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我知道了,父亲。我错了。”
“现在认错有什么用。你知道那上面是什么吗?连甘道夫都差点折在那里。他被困了好几天,才找到一丝机会向我们传出求救的讯息。”
“对不起,父亲。我把矮人们送到长湖,在密林等了许久都没他的消息,心里着急,才……”
“再着急也不能什么准备都没有就乱闯。盘踞在那里的邪恶,比迷雾山脉的奥克更狡诈,力量也更强大。你一个人怎么对抗得了那样的黑暗?”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埃兰娜偷偷掀起一点眼皮,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拉住埃尔隆德的手臂,幅度很小地晃了晃。
“您看,我现在不是没事嘛,还帮忙引开了一部分奥克……能不能告诉我,躲在那山顶的,到底是什么?”
埃尔隆德看着她那副认错态度良好但好奇心未减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终究没法真的对她生气。
这是他最小的孩子,离家最久的孩子,历经坎坷才回到身边的孩子……
就算有点莽撞,也是因为担忧甘道夫的安危。
而且,这次甘道夫也确实过于托大,未与众人充分商议便孤身涉险。白道会议的另外三人为了及时援救,也耗费了诸多心力。
但万幸他们赶到了。救下了甘道夫,暂时驱散了那快要凝聚成型的黑暗阴影。
他最终还是将实情告诉了埃兰娜。
这其中有些令人不安的巧合,让他一直不愿埃兰娜过早接触那个名字。
“是索隆。也就是你在典籍中读到过的安纳塔。”
“Annatar,Lord of Gifts,天赋之王,赠礼之主?”
埃兰娜低声复述,随即像是被什么击中,眼睛微微睁大。
“祂的名字……和我的有点像。”
“嗯。”
埃尔隆德回头,望向那片被森林环抱的黑色山影。
经此一役,山峰的一面已被强大的力量削平。
索隆的阴影刚刚就在那里。
在凯兰崔尔夫人全力将其驱逐之后,埃兰娜才从下方赶来。
不知道那位堕落迈雅还保留着多少昔日的知识与感知,是否在她踏入多尔戈都范围的那一刻,就已有所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