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矮人们的热情如同熔炉般炽烈,埃兰娜依然婉拒了在孤山过夜的邀请。
“真的不留下?”
芬丁有些失望,试图挽留。
“再过半个月就是都灵之日了,你能亲眼看到‘群山回响’是如何被运出、挂上钟架的盛况!”
“我在河谷城还有工作。”
埃兰娜无奈地回答。
“不就是酿酒嘛!”
芬丁不以为然。
“你完全可以在我们这儿酿。酿好了直接喝!”
埃兰娜轻轻摇头:“谢谢你的好意,芬丁。但我答应过会回去,我想做个信守承诺的人。”
芬丁叹了口气,脸上写满失望。他不再强求,亲自为她打开了那扇沉重的山门。
门外,夜色已浓如墨汁。
稀疏的寒星点缀着天幕,微弱的光芒反而衬得夜气更加凛冽刺骨。
芬丁立刻拉下帽子的厚实毛边,紧紧裹住耳朵和脖颈。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看向埃兰娜的目光充满不解。
她穿着单薄,却似乎对这刺骨的寒冷浑然不觉。
门口守卫的盔甲上已凝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裸露在外的指关节冻得发紫,几乎与握着的斧柄同色。
“我送你回去吧。”
芬丁语气坚决。
埃兰娜有些意外,随即拒绝:“不用麻烦。来时已经看清了,沿着大路走,半夜前就能到。”
“明天你还要干活。那个酒坊主我见过,可不是好说话的雇主。”
芬丁坚持道。
“把你拖到这么晚,是我的责任。我去跟他聊聊。”
“芬丁,真的不必……”
埃兰娜还想劝说。
芬丁咧嘴一笑,年轻的脸庞在星光下显得格外真诚:“嘿!别学那些尖耳朵的矫情劲儿!朋友之间就该这样!”
他迈开步子走在前面,把头缩进毛绒绒的领子里,两手压在帽子边缘。
埃兰娜微微一怔,沉默地跟了上去。
芬丁没听到回应,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这个人类女孩行走于苍茫的夜色中,身形挺直,宛如一棵风吹不到的幼树。
维拉的镰刀星悬在她身后,最亮的四颗星恰好在她头顶勾勒出一顶荧光闪烁的冠冕。
“怎么?难道我不算你朋友?”
芬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埃兰娜慢慢回过神来,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算的。我们是朋友,芬丁,法林之子。”
“哎!别提我父亲!”
芬丁立刻摆手,语气轻快起来。
“他看你不顺眼,我可管不着。矮人账目分明。他不能代表我,我也不能代表他。咱俩交朋友,跟他没关系。他要是敢找你麻烦,我照样不客气……”
他一边絮絮叨叨,一边领着埃兰娜走向河谷城。
一路上,芬丁的嘴就没停过。
埃兰娜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听着他充满活力的声音在寒夜中回荡。
抵达河谷城门口时,已是后半夜。
两个人类卫兵抱着长矛,歪在木桶上睡得正香。
芬丁用力敲了好几下大门,才把他们惊醒。
“太不像话了。”
芬丁不满地嘟囔。
“守卫就该有守卫的样子。万一有奥克溜进来怎么办?要不是靠着孤山……”
他瞥了一眼埃兰娜,没再说下去。
埃兰娜明智地保持沉默,假装没闻过山下王国守卫身上浓重的麦酒味。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她再次劝说,“城里很安全。”
但芬丁执意要亲眼看看她工作的地方,甚至打算把吝啬的酒坊主从暖和的被窝里揪出来好好谈谈。
埃兰娜几番劝阻无效,只得无奈放弃。
矮人的友谊就是这样。忠诚可靠,却也固执得令人头疼。
她推开酒坊院子的木门,心中默默为酒坊主一家祈祷,希望这深夜的寒风别让他们着凉。
木门应手而开,发出吱呀的轻响。
埃兰娜动作一顿,瞬间警觉起来。
院门通常从内闩上,此刻却轻易推开。
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
她本能地向后撤步。
但芬丁正堵在她身后。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一道锐利的破空声直袭眉心!
埃兰娜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一把扣住芬丁的肩膀,猛地将他拽向一旁。
“嗖!”
一支羽箭擦着两人身体钉入地面,箭尾兀自颤动。
借着箭矢掠过时带起的微弱气流,埃兰娜瞥见箭尾的绿色羽毛。
“精灵?!”
她心中惊疑,刚想开口解释。
“Elf!”
芬丁的怒吼已如惊雷般炸响。
他反应极快,矮身翻滚的同时,短弓已握在手中,一支箭矢瞬间搭上弓弦。
“等等!可能是误会!”
埃兰娜急声喊道。
“什么误会见面就下杀手?!”
芬丁背靠门板,箭尖直指屋内阴影。
“我们被包围了!躲到我身后。往城中心撤。那里有矮人据点。”
他语速飞快地吼出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