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瞬间吞噬了两人。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冰锥扎入骨髓。
芬丁猛地呛咳起来,河水灌入口鼻。
矮人天生不善水性,浸水的锁子甲更是如同铅块般将他急速拖向幽暗的河底。
埃兰娜就在他身侧。
她强忍寒意,深吸一口气,猛地扎入水下。
黑暗中,她摸索到芬丁腰间沉重的皮带扣环,凭着触感找到机括位置,用力一扯。
锁子甲应声脱落,无声地坠入幽暗的河底。
芬丁顿感身体一轻,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蹬水。
埃兰娜抓住他的手臂奋力向上托举,两人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
“咳!咳!呼——呼——”
芬丁贪婪地大口呼吸,冰冷的空气灼烧着肺叶。手臂本能地拍打着水面,激起一片水花。
动静太大了。
埃兰娜立刻脱下早已湿透的深灰色毛毡外套,将它浸满河水后展开,勉强盖在两人头顶和肩部,形成一小片随波起伏的阴影。
她又将自己的包裹塞给芬丁:“抱紧。能省点力气。”
夜晚的奔流河漆黑如墨,只有零星的星光在水面破碎摇曳。
他们紧贴着水面,如同两段漂浮的朽木,在深灰色的水波掩护下,悄然移动。
“为……为什么要逃?”
芬丁喘息稍定,冰冷的河水都浇不灭他心中的怒火。
“又不是我们的错。”
“因为他们有五个。”
埃兰娜的声音在哗哗的水流中断续传来。
“而我们只有两个。谈判也要实力对等才行。”
“……好吧!”
芬丁咬牙切齿。
“回去后,我一定派使者严正交涉。这群尖耳朵太过分了!”
他一边低声咒骂着精灵的蛮横,一边笨拙地划水,试图跟上埃兰娜的节奏。
埃兰娜则用一只手拢住湿透的外套遮挡,身体如同游鱼般在水面下潜行,偶尔在浪涌的掩护下极快地探出头,迅速确认方位,随即又没入水中,同时牵引着芬丁调整方向。
芬丁的划水毫无章法,很快便耗尽了力气,只能仰面漂浮,任由埃兰娜拖拽着前行。
“我们……去哪儿上岸?”
他喘着粗气问。
“感觉游了快一个纪元了。”
“对岸。往上游一点。”
埃兰娜为了节省力气,尽可能地简短回答。
芬丁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尽可能靠近孤山势力范围,寻求庇护,同时节省体力。
他不再多言,努力配合着减少阻力。
岸边的树林逐渐稀疏,河滩被巨大的白色岩石取代。
芬丁体格强健,吃苦耐劳,但在水中却像个沉重的秤砣,全靠埃兰娜奋力拖拽。
凭借着血脉赋予的耐寒与从小在冰海练就的水性,埃兰娜在湍急的暗流中艰难地维持着航向。
她极少完全浮出水面换气,只在波浪翻涌的瞬间,极快地露出鼻口,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气。
河对岸,密林精灵控制的码头上,那艘被移走的酒坊船清晰可见,船头隐约有精灵的身影在巡视。
埃兰娜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的巡视,牵引着芬丁,最终在一处布满巨大岩石的河滩靠岸。
她先将筋疲力尽的芬丁推上湿滑的岩石,自己才攀爬上去。
失去了外套,她身上仅剩单薄的里衣和长裤,湿透的布料紧贴皮肤。
深秋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瞬间带走了仅存的热量。
埃兰娜双手撑住膝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白雾。
芬丁则像条离水的鱼,瘫在冰冷的岩石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不……不行了……”他声音发颤,“说什么……也得歇会儿……隔着这么宽的河……他们飞不过来……”
他喘了几口气,又忍不住抱怨。
“那群精灵……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是那个贪心的酒坊主……终于把主意打到尖耳朵头上了?胆子也太大了……早说了……让你跟我们回孤山……人类……不靠谱……”
“小声点。”
埃兰娜强忍着刺骨的寒冷和疲惫,直起身。
“赶紧走。”
这里虽已靠近孤山,但仍是奔流河上游的河滩,距离渡鸦岭矮人巡逻队还有一段距离。
她选择在此上岸,一是实在拖不动芬丁了,二是贴着这片稀疏的树林边缘,或许能提供些许遮蔽。
然而,有树林的地方,就可能……
“论起贪婪,山下王国的矮人亦不遑多让。”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如同林间渗出的寒气,突兀地响起。
“而冲动与鲁莽,恐怕比人类更胜一筹。”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稀疏的林木阴影中缓步走出,脚步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仿佛融入了夜色本身。
他停在几米开外,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放下武器——如果你们还有的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或者,更直接些,把那个女孩交出来。”
“休想!”
芬丁怒吼一声,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岩石上弹起,踉跄着挡在埃兰娜身前。
他这才明白,精灵的目标竟然是埃兰娜。
“不就是走了趟密林路吗。”
他怒视着精灵,胸膛剧烈起伏。
“至于这么不依不饶,追到河谷城来。自己不清扫干净林子里的脏东西,就别怪别人顺手帮你们清理掉那些恶心的小宠物”
“芬丁……别说了。”
埃兰娜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异常清晰。她轻轻按住矮人紧绷的肩膀。
“为什么拦着我?!”
芬丁猛地回头,眼中燃烧着怒火。
“是他们不讲道理在先!莫名其妙就动手!”
埃兰娜没有回答,只是越过芬丁的肩膀,看向那个月光下的精灵身影。
莱戈拉斯的目光也穿透夜色,牢牢锁定了她。
冰冷的河风卷过湿透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
而空气中无形的对峙,远比河水更加冰冷。
是她低估了密林精灵的实力。
短短一个照面,原本留守在酒船的精灵们全部赶了过来。
他们张开弓箭,四支锋利的箭头对准了两人。
埃兰娜从没想过第一次和亲族正式相见居然是这么一个场面。
“原来你才是主导。”
莱戈拉斯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地锁定了埃兰娜。
他微微侧身,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她身上。
随着他的动作,其余精灵的箭头也随之调整,冰冷的锋芒齐刷刷地对准了同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