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兰娜沉默地接受了莱格拉斯的处置。
她没有被投入地牢,而是被允许进入王国的心脏——精灵王庭的所在。
西尔凡精灵似乎更偏爱星光与月辉,而非初升的朝阳。
他们并不聚居在王庭之内,而是散居在四周的森林中,依树而建的房屋点缀着天然的藤蔓与鲜花。
当真正目睹密林王庭时,埃兰娜为之前的误解感到一丝羞愧。
它不是矮人开凿的石殿,也不是玛格洛尔歌谣中高耸入云的塔楼。
它是活着的森林本身。
巨树虬结的根部化作殿堂的廊柱,每一道拱弧都是树木生长的年轮。
琥珀熔铸的吊灯高悬,流淌着温暖如夕照的光芒,驱散了深沉的阴影。
两名全副武装的精灵战士如同雕塑般伫立在光影交界处。
他们手持弯刀般的长矛,锋刃闪烁着冷冽的寒光,面甲只露出锐利的双眼。
身上的锁甲不是金属打造,而是由坚韧的皮甲与槲寄生的纤维编织而成。
行动时如同微风拂过叶片,几无声息。
或许是因为精灵身份的暴露,预想中的苛待并未降临。
当埃兰娜跟随莱戈拉斯,沿着洞穴上方蜿蜒的小径经过时,她低头瞥见了深处的地牢,由一整块岩石被凿空,仅有一扇沉重的铁门隔绝内外。
“如果我的酒真的伤害了你们其中一员。”
埃兰娜忍不住开口。
“难道不该把我关进地牢吗?”
莱戈拉斯推开位于宫殿侧面的一扇木质小门,露出里面简洁却舒适的房间。
一张铺着柔软毛皮的床榻,温暖的枕被,还有一张小木桌,上面摆放着一盏石雕的灯盏,里面盛满了散发松香的树脂。
“如果所有过错确凿无疑地指向你。”
他平静地回答,目光直视着她。
“我自然会亲手将你关入地牢。但若我如此做了,而最终真相证明我错了,那我岂非成了一个愚昧而卑劣之徒?”
他侧身让开:“进去吧。外面都是守卫,你无处可逃。”
埃兰娜没有回应,独自走入房间。
房间比她预想的宽敞,布置得舒适而宁静。
床边的小桌上,石灯内的松脂足够燃上一整夜。
“晚安,埃兰娜小姐。”
莱戈拉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此时,窗外天色已亮,正是万物苏醒的时刻。
埃兰娜转过身,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莱戈拉斯:“带我去看看那位沉睡的精灵。也许我能做些什么。”
莱戈拉斯握着门把的手顿住了,他回头,眼神锐利而严肃:“你有把握?”
“没有。”
埃兰娜坦然地摊开双手。
“但不亲眼看看,如何确认一定是酒的问题?我在外漂泊多年,遇到的麻烦并不少。”
莱戈拉斯沉默良久,久到埃兰娜以为他会拒绝。
最终,他同意了。
晨光熹微,穿过高耸的窗棂,在古老的木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清冽,带着露水和森林的芬芳。
两人沿着树根自然形成的阶梯向上,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露台。
莱戈拉斯示意守卫退远些,自己先进去察看片刻,才示意埃兰娜进来。
他站在一张缠绕着藤蔓的宽大靠椅旁,身姿挺拔如密林的树木,却带着如同这座王庭般的沉静。
“这是我的父亲,密林之王,瑟兰督伊。”
他的声音低沉。
“他饮用了你酿造的果酒,至今未醒。”
一股寒意从埃兰娜的脊椎窜起,指尖微微发麻。
她万万没想到,沉睡不醒的竟是精灵王本人。
“他……平时也这样沉睡?”
“从未。”
莱戈拉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紧绷。
“身为精灵,你应知晓,我们从不陷入无知无觉的沉睡。”
“没有外伤,没有内疾,身体无恙,却无法唤醒。”
他目光如炬,紧锁埃兰娜。
“唯一的异常,便是这支空酒壶。”
他指向旁边矮几上的容器。
“侍从证实,这正是从河谷城新进的特供酒。当我们找到酒坊主,他第一时间指认了你。所有伙计的口供,也都指向你这个唯一的外来者。而且你与矮人关系密切,来历不明,处处遮掩!”
莱戈拉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沉闷的怒气:“你最好能解释这一切。否则,即便你是精灵,我也无法相信你与我父亲的沉睡毫无关联。”
埃兰娜沉默着,只是再次摊开双手,表示自己的无害。
“我无法洗清嫌疑,正如我无法解释一时兴起北上的缘由。”
她声音平静:“但能否让我靠近观察?你可以在一旁监视。”
莱戈拉斯凝视她片刻,侧身让开一步,抬手示意:“请。”
埃兰娜缓步上前,终于看清了瑟兰督伊的面容。
他身形高大,几乎占据了整张座椅,浅金色的长发比莱戈拉斯的更长,色泽略显深沉。
他双手交叠于腹部,靠着椅背,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只是有一点令人意外,他的嘴角——似乎在翘起来了一点?
这更像人类所说的做美梦。
在莱戈拉斯严厉的目光下,埃兰娜压下了心中疑问。
她微微俯身,轻轻嗅闻了一下空气,确实是她酿造的果酒气息。
她沉默了。
精灵王的沉睡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心头。
莱戈拉斯的怀疑合情合理,她无从辩驳。
此刻若想离开,不仅意味着逃避责任,更可能坐实嫌疑。
联想到芬丁的离去,莱戈拉斯话中暗指与孤山的关联也并非空穴来风。
她必须留下,解决自己引发的麻烦。
“我明白了。”
埃兰娜抬起头,迎上莱戈拉斯审视的目光,语气坚定。
“我会留下,直到瑟兰督伊王苏醒。在此期间,我希望能协助调查,证明酒水并非直接原因。”
莱戈拉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她如此干脆地接受。
“怎么协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