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当着精灵的面,重新酿造一桶新酒。从选果、发酵到蒸馏提纯,全程接受监督。成品出来后,我可以第一个饮用。或者,由你们提供材料,我指导你们的工匠操作,再进行一次验证。”
埃兰娜条理清晰地提议。
莱戈拉斯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这需要时间准备。在此之前……”
他指向下方那间小屋:“你就住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王庭范围。”
“我接受。”埃兰娜应道。
“陶瑞尔!”莱戈拉斯唤道。
“殿下!”那位曾在酒坊蹲守埃兰娜的红发女精灵队长应声而入。
“带她去休息。严加……妥善安置。”
他修正了措辞,但意思未变。
埃兰娜回到了那间石室。
她坐在窗边,凝望着窗外浓密得化不开的树影,思绪纷乱。
窗户被细密的木楞分割成小格,仅容一只手伸出。门外便是守卫的居所。
陶瑞尔显然不担心她会逃跑。
“国王一直未醒,莱戈拉斯殿下忧心忡忡。”
陶瑞尔放下清水和简单的食物,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但仍带着疏离的审视。
“去河谷城之前,他命我们做了详尽的调查。你最好安分些。若国王能醒来,你或许还有离开的机会。”
“谢谢。”埃兰娜低声道。
她没有碰桌上的东西,而是走到窗边,让穿过枝叶缝隙的天光,透过窗格,斑驳地洒落在身上。
她需要从这微弱的光芒中汲取一丝力量。
日子在焦灼的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
陶瑞尔偶尔会与她交谈几句,话题仅限于森林生存技巧或酿酒常识。
埃兰娜则谨慎地分享了一些旅途中学到的知识,虽不精深却涉猎广泛。
陶瑞尔虽未明言,却在她讲述别处风景时听得更加专注。
埃兰娜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王庭内部。
每次出门,都能察觉到若有若无地视线。
她无意挑战密林的规则,只在固定的两条路径间往返。
一条小径蜿蜒向上,通往穹顶附近一棵支撑着王庭的巨木。
巨木旁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是欣赏西沉落日的好去处。
冬季来临,树叶凋零。
在晴朗的日子里,甚至能望见迷雾山脉遥远的雪峰尖顶。
曾经行色匆匆,孤身漂泊。此刻被迫停下,却让她感受到一种被古老森林庇护的奇异安宁。
莱戈拉斯的话或许没错。精灵,终究要与精灵同在。
只是,她心中燃烧的火焰,依旧无法熄灭。
埃兰娜扶着天然树根形成的栏杆,一步步走下台阶,前往精灵王的酒窖。
这里比河谷城酒坊的酒窖大了数倍,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佳酿的馥郁芬芳。
其中一面隔墙甚至是用各色酒瓶精心砌筑而成,彰显出这位王者的品味。
西尔凡精灵守卫们习惯了她的出现后,甚至慷慨地给她倒了一杯窖藏的美酒。
捧着橡木酒杯时,埃兰娜不禁怀疑,玛格洛尔歌谣中那些高贵脱俗的精灵形象,是否只是他的杜撰?
否则,为何她所见到的精灵,似乎都带着几分闲散,甚至……会偷偷和外人分享国王的珍藏?
她端着酒杯回到房间,盯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无法违背玛格洛尔的教诲。
嗯……
喝酒坏事,喝酒情绪化,喝酒容易发脾气。
曾经的睡前歌谣里似乎提过卡尼斯提尔(卡兰希尔),还是泰尔科莫(凯勒巩)?
反正其中一人喝酒后特别容易闹事。
思及往事,情绪又低落下来。她整日无所事事,周遭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埃兰娜靠在床头,合眼休憩。
睁开眼睛,梦境只会萦绕在王庭内部。
唯有闭上双眼,那些最想念的时光才能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多了些声音。
埃兰娜猛地坐起,看见莱戈拉斯适时推开木门,来到桌边,点亮了石灯中的松脂。
她睡得太死了,有人在门口都没发觉。
莱戈拉斯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杯未曾动过的酒上,嘴角勾起一丝捉狭的弧度:“酿酒师不品尝同行的作品吗?”
“不!”
埃兰娜下意识地反驳,随即有些窘迫。
“我不喝酒。这杯是,盛情难却。”
莱戈拉斯挑起一边眉毛,带着一丝探究:“连自己酿的也不喝?”
“喝酒容易醉,在野外是致命的缺点。”埃兰娜简单地解释。
“也对。”莱戈拉斯轻声应道,仿佛理解了什么。
他走上前,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将空杯放回桌上。
“但这里是我家,绝对安全。”
他转身看向她,眼神在跃动的灯光下显得有点调皮。
“而我从没醉过。”
又来了!
埃兰娜暗自鼓起腮帮。
对他这种无时无刻不在流露的、近乎天然的自信感到无语。
直觉告诉她,这位精灵王子并无恶意,他只是习惯于陈述事实。
但这事实总让她忍不住想反驳。
什么嘛!
她腹诽着。
王子要有王子的气度。
没见他举止有多端方,仪态有多优雅。
他的衣物简洁利落,不是绿色就是褐色,几乎和森林融为一体。
没有金银宝石的镶嵌,更无金丝银线的刺绣。
随身武器也不过是一把紫杉木的短弓和两柄朴素的短刀。
连把做工好点的长剑都没有!
玛格洛尔说过,他以前是有王冠的!
虽然从未见过。
眼前这位精灵王子,和她想象中的太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