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激灵，慌忙松开手。

那些一路追赶乐杉的男孩子们早已停止了推搡，变得鸦雀无声。

这群平常站没个站相还头摇尾巴晃的初中生里，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一道西装革履的身影。

一米八的身高，斯文、挺拔，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向白一逸的眼神多少还有点儿复杂。

男人朝他伸手，语气虽柔和下来，态度却客气又疏离，说话还一板一眼的：“白先生您好，我是Colin，受我老板之托接你离开这里。”

白一逸看看自己渍满泥垢和血污的手套，没好意思握手，尴尬道：“你老板是……？”

Colin笑笑，也没恼，拿出手机戳点两下，然后递给他：“这个人你认识吧？”

再熟悉不过的微信主页，是他刚刚还发过消息，翻来覆去想了又想的“九天揽月”。

白一逸和乐杉都被Colin带走了。

驰远集团投放物资的直升机就停在堰阳三中的操场上，他踩着踏板坐进机舱时，正听见乐杉中邪一样念念叨叨地说，谁谁谁都死了。

Colin耳聪目明，见他疑惑，便低声说：“星冰乐是三个人，老大叫路远星，老二叫沈冰冰，老三，就是乐杉。”

“那另外两个……”白一逸话刚出口就反应过来，扭头去看乐杉。

乐杉冷不丁对上他的视线，很快就躲开。

白一逸只好耐着性子问：“你一直不让我去锦都，是为什么？”

“你别去……反正别去就对了……我不能再错下去，我不能死……我不能死！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啊啊啊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乐杉亲眼目睹大哥和二姐的死状，又听Colin带来那样的消息，情绪极度失控，被推进座位里扣上安全带时都还失魂落魄的，说话颠三倒四，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白一逸没再逼问，他从Colin的手机里看到路远星和沈冰冰的遗体照片，瞬间就理解了乐杉。

小三层的网咖，只要反应够快，地震再严重也总能逃生，可他们两个却死在了里面。

路远星的脑袋被钝器凿穿，红的白的、皮肉骨头早就烂作一团，那半张残破的脸上就只剩下鼓突的眼球，血丝密布，带着难以置信的瞪怒。

沈冰冰新做的美甲全被折断，血淋淋的一只手畸拗得不成形状，断骨杵了出来，往前伸着，似乎还想叫喊什么。

Colin把照片发给迟九卿，又将接走白一逸和乐杉的事也一起汇报了，然后问：“迟总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

迟九卿六小时前才抵达坎帕尼亚，一路舟车劳顿，又接连与当地□□几大家族谈判，精神始终紧绷不敢放松，直到看见Colin的消息才稍稍舒展开紧皱的眉头，回道：“做得不错，开盒的事还要跟进，Stir things up,Let's add fuel to this fire.（搅乱局面，我们来加把火吧）”

Colin表示明白，顺便提了提白一逸：“白先生向我询问您的情况，像是很担心您，因为涉及您的家事，我便没有告知。”

迟九卿发了个“ok”的手势，随即回复白一逸：“我在意大利，事情有些棘手，不过很快就能解决。你的住址已经暴露，有可疑快递千万别收，我派了保镖过去，就住在你隔壁，出门时摁一下铃，他会一路保护你。”

白一逸觉得挺稀奇，明明被开盒的是自己，紧张的却是他，甚至还小题大做到这地步。

可人家一片好意，怎么也没有矫情的道理，便乖乖接受不敢多说一句。

从堰阳到宝京，飞行约摸半个多小时。

乐杉第一次坐飞机，好奇压过恐惧，没一会儿就安静了，偶尔也探探身，向窗外望两眼。

飞机落地后，他突然开口，把那些脏事儿烂活儿一股脑吐了个干净。

白一逸这才知道，原来他们背后另有其人。

原来这一个多月里，他遭受得种种谩骂、侮辱，那些数不清的流言，加诸在身上的莫须有的罪名，还平白无故被人冒充……全都跟他三年前本不该朝噜咪酱伸出的那只手有关。

原来与人为善，换来的并非都是功德，还会酿就一段难料的因果。

他静静听乐杉说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说的这位苏哥，现在在哪儿？”

乐杉面颊抖得筛土一般，先是看一眼Colin，见对方没有任何想要阻拦的意思，才慢吞吞地回答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