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柏悦终于从那种餍足的倦意里稍稍清醒,夜已经很深了。
但她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怀里人的腰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截光滑的皮肤,像在把玩什么爱不释手的物件。
怀里的人也没动,安静地蜷在她身侧,贴着她的胸腹,呼吸平稳得像是睡着了。
但柏悦知道她没睡。
因为那只搭在她手背上的手,指尖正在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像在数心跳。
房间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空调的低鸣,能听见窗外海浪远远传来的声音,还有彼此的呼吸。
“喂。”omega先开口了,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嗯?”
“你打算在这儿过夜?”
柏悦的动作顿了顿。
“不行吗?”
“行啊。”omega的语气里带着玩味,“不过……你家里那位,不会找你吗?”
柏悦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朵茉莉花。
她几乎忘了。
现在,这个名字突然被提起。就像一根刺,轻轻扎进了刻意营造的幻梦里。
柏悦沉默了几秒。
她松开手,坐起身。
黑暗中,她摸索着找到自己的衣物。衬衫,裤子,内衣,内裤——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她赤脚下床,在地毯上摸了一圈,终于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捡起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床上的omega也坐了起来,她靠在床头,看着柏悦在黑暗里摸索。
“需要帮忙吗?”omega好心询问,带着笑意。
“不用。”
柏悦穿好衬衫,套上裤子。站在床边,看向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
女人靠在床头,被子滑落到腰际,露出光裸的肩膀和锁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亮亮的,正看着她。
“那……我走了。”柏悦恋恋不舍。
“嗯。”
彼此沉默。
柏悦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温柔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新婚快乐啊,柏悦。”
柏悦的脚步顿了顿。
新婚快乐。
多讽刺。
新婚夜,蜜月期,她一边在那朵茉莉花身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边在这朵野玫瑰的床上放飞自我。
而此刻,这朵野玫瑰祝她新婚快乐。
“谢谢。”柏悦没回头,不情不愿地说。
手搭上门把手时,她停住了。心里有一股冲动,强烈得压不住。
她松开手,转身。
几步就跨回床边,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女人的位置。她俯下身,双手撑在对方身体两侧,把她圈在自己和床之间。
“哎——”omega被她的突然折返吓了一跳,“干什么?”
柏悦没说话,只是盯着黑暗中那张模糊的脸。
“怎么?”她的声音恢复了镇定,染上笑意,“舍不得?”
“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女人愣了愣。
“什么?”
“联系方式。”柏悦说,“手机号,微信,什么都行。”
沉默良久。
“这可不是‘迷途’传奇的风格。”她语气里带着调侃,“还是说,这是已婚alpha的通病。”
柏悦也觉得自己变了。
过去的她,一夜情就是一夜情,天亮就散,各走各路。这是她的规矩,她的原则。
但此刻,她想破例。
“你不一样。”她说。
这句话,她对无数人说过。
对每一个想多留一晚的Omega说过,对每一个试图“转正”的床伴说过,对每一个被她温柔推开的人说过。
说过太多次了,多到她都快忘了这句话本来应该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是真心的。
真的想再见到她。
真的不想就这样说再见。
却又因为说过太多次,连她自己都有点不确定了。
是真的不一样?还是今晚的氛围太好,让她产生了错觉?
Omega看着她,包括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犹豫,全部收入眼中。
然后她笑了。
不是调侃,不是讽刺,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笑。
“134XXXX3908”
柏悦记下后,想再说点什么。
但女人已经躺回床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走吧。”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再不走,天要亮了。”
柏悦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背影。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转身走向门口。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走廊的灯光涌进来一瞬,又在门后消失。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床上的人躺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翻了个身,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不一样。”她唇角勾起,轻声重复柏悦那句话,有得意,有玩味,“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