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透过窗棂照到土炕上。
被外面公鸡打鸣的声音吵醒时,万秋灵舔了舔唇,脑海里飘过了清蒸、炖煮、油炸、爆炒等一系列吃法,最后却沉沉叹了口气。
如今万家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凡是能卖掉的家禽都拿去换钱,用来给万老爹买药了。
鸡圈里就剩一只母鸡,下的蛋也是紧着万老爹吃,多少能补一点身子,而这打鸣声,只能是隔壁人户家里传来的。
“阿姐!快起床了!”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小丫头风风火火闯进来,见万秋灵已经坐起了身,很是惊喜,“我就说阿姐的病马上好了,瞧着气色好许多呢。”
“阿姐不晓得,这几天村里人说话可难听。原先爹爹病了,接着阿姐忽然也病了,有人就说咱家是中邪了,该找个人来驱驱邪……”
万秋灵穿衣服的动作一顿,这何止是中邪,她这具身体连灵魂都换了个人,说是见鬼都不为过。
原主不仅和她同名同姓,对着水一照,连长相都差不多,要不是模样稚嫩,约莫年轻个三四岁,万秋灵差点怀疑自己是身穿。
天色已经大亮,杜氏应该下地干活去了,虽然不抱希望,万秋灵还是问:“娘早饭做的什么?”
“煮的红苕稀饭,在锅里,还温着的。”
果然又是红苕稀饭……稀饭用的还是糙米,村里人最普遍的口粮之一,口感偏硬不好嚼,杜氏干脆多加了水混着红苕煮,方便病人吃。
万秋灵躺炕上三天,喝了三天红苕稀饭,快喝出心里阴影了,继续这样吃下去,是没力气讨生活的。
姐妹俩对视一眼,万小兰看出姐姐眼里对红苕稀饭的抗拒,于是贴心提议道:“要不然阿姐也试试炸蚱蜢?墩子哥说,蚱蜢过油炸一遍可好吃了,比小鱼干还酥!他前日捉得了不少,说可以匀我些打打牙祭。”
蚱蜢?那不就是蝗虫……现在气候暖和点,田间地里就冒头了。有娃子抓来吃,还有些摊贩会专门收这些虫子,油炸后撒上干料,做成市井小吃。这类昆虫脂肪含量低,是优质蛋白,不过——
“……算了,吃完饭去山里看看。”
万秋灵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吃蚂蚱?还不如喝红苕稀饭呢!
两人快速过完早,提着破旧的篮子就出了门。
去后山的路上会经过河,几个妇人端着盆往河边走,盆里放着要搓洗的衣物,还有浆洗用的木槌,谈话声隐隐约约传来。
“……可不是么,摔了一个,又病了一个,都是挨着的事。说不定啊是有不干净的东西进了门,冲撞了……”
“周婶你小点声,这话可不兴乱说的。”
“这哪是我乱说,我老家那边要是遇着这种接二连三的倒霉事儿,可都是这么说的。”
看到万家姐妹,周婶立马止住了话头,挤出笑容来:“哎哟,秋灵带着小兰出门啦?身子骨好利索了吗?”
周婶在村里有个“周大嘴”的外号,平常没少因为说闲话讨别人嫌,万小兰抱怨好几回,想来她就是散播中邪一说的中流砥柱。
万秋灵和妇人们打过招呼,脸上也带着笑,像是根本没听到她们之前的谈话。
“劳周婶挂心,我已经痊愈了。”
“那就好……”
不等她说完,万秋灵接着道:“刚远远听见周婶提到了老家的事,想来这传说也并不大准,不然我咋这么快就活蹦乱跳的。既是不准,还是别轻信了去。周婶,您说是这个理不?”
其他妇人的脸色顿时有些精彩,周婶笑容也淡了下去:“是是……”感情这丫头全听进去了,故意拿话呛她呢。
“我们要去山里,就不和婶子们多聊了。”说完拉着万小兰就走。
好不容易攒够力气出门,她急着找食物,要不是刚巧撞上了,本是没空理会这些闲言碎语的。
等到了山脚下,万小兰还在呆呆地看着自家姐姐,总感觉阿姐变厉害了,三两句就把周婶堵得没话讲!
“发什么呆,找找哪有能吃的东西。”万秋灵拿起小锄头,随手挖了几株菜抖掉根茎上的泥土,扔进篮子。
“哦……”
山里野菜遍地都是,万秋灵能辨认出来的就有荠菜和马齿苋,还看到不少折耳根,这个很多人吃不惯,她倒是能接受,但需要多用一些调料压住那股腥味。在物资匮乏的古代,调料比这种免费的食材珍贵多了,不划算,就没有挖。
“阿姐,前阵子下了雨,春笋在冒头了,我们去挖点吧。”
山上零零散散分布着野生竹林,万小兰常和其他孩子上来玩,很快就找到一片。
新长出来的野笋个头还不算高,胖嘟嘟的,都用不着锄头,伸手一掰,笋尖的部分就折下来,没过多久篮子就变得沉甸甸的。
“刺泡!阿姐快来看,这里有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