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明白了。他单膝跪地:“臣,这就去查。”
“等等。”太子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塞到他手里,“这是孤的私令。持此令,可调东宫所有侍卫,可入任何宫室搜查,可……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这四个字,重如千钧。
李卫接过令牌,触手冰凉,却烫得他心头发颤。他知道,殿下这是给了他生杀大权,也给了他……最后一道护身符。
若事成,功在社稷。若事败,他便是替罪羊。
但他无悔。
“臣,领命。”
李卫转身离去,脚步坚定。身后,太子妃的痛呼声,又响了起来,微弱,却执着,像风中残烛,不肯熄灭。
调查,比想象中顺利。
李卫先查了负责太子妃饮食的御膳房。从采买到烹饪,每一个环节都有记录,看起来天衣无缝。但他注意到,负责太子妃安胎药的煎药宫女,三日前请了病假,接替她的是个新来的小宫女,叫小翠。
小翠是三个月前入宫的,分在御膳房打杂,平日里老实本分。但李卫查到,她入宫前,在城西一家药铺当过学徒。而那家药铺,正是最先爆发瘟疫的那条街上的铺子。
更巧的是,小翠的哥哥,上月刚在二皇子府谋了个马夫的差事。
线索,串起来了。
李卫没有立刻抓人。他派人暗中盯着小翠,同时查了她入宫后的所有行踪。发现她每隔三日,便会去御花园一处假山后,与一个老太监接头。那老太监,正是司礼监冯公公的手下,虎口有颗黑痣。
黑痣太监。又是他。
李卫没有打草惊蛇,而是顺藤摸瓜,查到了老太监的住处。在那间简陋的太监房里,他搜出了一包药粉——正是导致孕妇早产、胎位不正的禁药。
人赃并获。
李卫当机立断,下令抓人。小翠和黑痣太监被押到地牢,分开审问。起初两人还嘴硬,但当李卫将药粉摔在他们面前,并说出二皇子府马夫的事实时,小翠崩溃了。
“是……是那个公公让奴婢做的……”她哭得涕泪横流,“他说……说事成之后,给奴婢哥哥升职,给奴婢家一笔银子……奴婢不知道那药这么毒……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黑痣太监则咬死不认,只说药是捡的,与小翠接头是偶然。但李卫从他床板下,搜出了一封密信——是二皇子府一个幕僚的亲笔,上面详细写了如何下药,如何制造瘟疫恐慌,如何在太子妃生产时动手脚。
铁证如山。
李卫拿着密信,去找太子。走到半路,却见赵大气喘吁吁地跑来,脸色惨白如纸。
“统领!不好了!毓秀宫……毓秀宫出事了!”
李卫心头剧震:“什么事?!”
“娘娘……娘娘血崩了!太医说……说恐怕……保不住了!”
话音未落,李卫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毓秀宫外,一片死寂。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瑟瑟发抖。殿内,太子妃的痛呼声已经停了,只剩下太医急促的说话声,和接生嬷嬷压抑的哭泣。
太子依旧站在殿外,背脊挺直,但李卫看见,他脚下的青石地砖,裂开了一道细缝——是被他生生用内力震裂的。
“殿下……”李卫上前,将密信呈上,“查到了。是二皇子的人,在娘娘的安胎药里下了催产药和胎毒。小翠和黑痣太监已经招供,这是密信。”
太子接过密信,看也没看,直接撕得粉碎。纸屑纷飞,像一场惨白的雪。
“人呢?”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关在地牢。”
“带过来。”太子顿了顿,“去二皇子府,把那个幕僚,也‘请’过来。”
“殿下,”李卫低声道,“此时去二皇子府拿人,恐……”
“孤让你去。”太子打断他,眼中是猩红的血光,“孤倒要看看,谁敢拦。”
李卫明白了。殿下这是要撕破脸了。在太子妃生死未卜的时刻,他不再隐忍,不再权衡,只想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是。”李卫抱拳,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殿内忽然传出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
哭声清脆,有力,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凝重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接着,接生嬷嬷连滚爬爬地跑出来,脸上又是泪又是笑:“生了!生了!是个小皇孙!娘娘……娘娘也止住血了!母子平安!母子平安啊!”
死寂,被狂喜取代。宫女太监们喜极而泣,太医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太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良久,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脸。指缝间,有水光渗出。
李卫也红了眼眶。他跪下来,深深叩首:“臣,恭贺殿下!”
太子放下手,脸上泪痕未干,却已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他看了李卫一眼,眼中是深沉的疲惫,和一丝决绝的杀意。
“人,还去带吗?”李卫问。
“带。”太子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一个不少,全部带来。”
李卫站起身,大步离去。
他知道,今夜,注定是个流血的夜晚。
但新生的啼哭,已如曙光,刺破了最深的黑暗。
殿下有了子嗣,东宫有了传承。
而有些人,该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血月依旧悬在天际。
但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