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统领,此言可有证据?”沈文渊沉声道。
“有。”李卫从怀中取出一份口供,正是辽王使者临死前的供词,“辽王使者已招供,辽王与二皇子勾结,意图在大典当日煽动京营哗变,辽王残兵南下逼宫。而京营内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勇,“便是赵副将。”
“你血口喷人!”赵勇勃然变色,猛地站起,“陛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李卫这是诬陷!是排除异己!”
“是不是诬陷,一查便知。”李卫声音冰冷,“赵副将,你昨日暗中调往西山的五百亲兵,此刻在何处?你府上昨夜进出的那几个生面孔,又是何人?”
赵勇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还有沈大人,”李卫转向沈文渊,“你门生,五城兵马司副统领,昨夜与辽王世子密会于城南醉仙楼。此事,沈大人可知?”
沈文渊后退一步,额上渗出冷汗:“臣……臣不知。”
“不知?”新帝缓缓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如刀,“赵勇,你女儿是朕的良娣。沈文渊,你女儿也是朕的良娣。朕待你们不薄,你们便是这样回报朕的?”
两人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陛下恕罪!臣等……臣等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新帝冷笑,“勾结藩王,意图逼宫,这是一时糊涂?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陛下!”赵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事已至此,臣也无话可说!但陛下别忘了,京营五万将士,只听臣的号令!若臣有个三长两短……”
“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新帝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京营副将王猛,会接替你的位置。王猛,进来。”
偏殿侧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大步走进,正是赵勇的副手,王猛。他走到新帝面前,单膝跪地:“臣王猛,叩见陛下!京营上下,已控制妥当,凡有异动者,皆已下狱!”
赵勇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沈文渊面如死灰,知道大势已去,伏地不语。
“拖下去。”新帝挥挥手,“关入天牢,严加看管。待登基大典后,再行处置。”
侍卫上前,将两人拖走。偏殿内,只剩下新帝、李卫和王猛。
“王将军,”新帝看着王猛,“京营,朕就交给你了。登基大典,不容有失。”
“臣,必以性命担保!”王猛重重叩首。
“去吧。”
王猛退下。新帝走回案后,坐下,闭目揉了揉眉心。李卫默默上前,为他续上热茶。
“辽王世子,”新帝睁开眼,“能找到吗?”
“臣已命全城搜捕。但京城百万人口,五百人若刻意隐藏,如同水滴入海。”李卫顿了顿,“陛下,臣有一计。”
“说。”
“引蛇出洞。”李卫低声道,“登基大典,照常举行。但陛下仪仗,走另一条路。同时,放出风声,说陛下临时改了路线。辽王世子若想行刺,必会调整部署。我们便在暗中,等他现身。”
“风险太大。”新帝摇头,“你若判断失误,朕性命不保。”
“臣愿以性命担保。”李卫跪下,“若陛下有失,臣提头来见。”
新帝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缓缓点头。
“朕信你。”
二月二十,寅时。
天色未明,皇宫内外已灯火通明。百官身着朝服,在太和殿前按品阶肃立,等待新帝登基。钟鼓齐鸣,仪仗森严,一切井然有序。
但只有少数人知道,太和殿上的“新帝”,只是一个替身。真正的皇帝,已换了便装,在李卫和二十名最精锐的侍卫保护下,悄然从西华门出宫,绕道前往天坛——按照礼制,新帝需先祭天,再回宫受贺。
天坛在城南,需经过一段人烟稀少的官道。此时天色微明,雾气未散,正是埋伏的好时机。
李卫骑马护在御辇旁,全身肌肉紧绷,耳朵竖起,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响。他安排了三百名禁军精锐,伪装成百姓、商贩,提前散布在沿途。同时,让王猛率京营五千兵马,在城外十里处接应。
这是一场豪赌。赌辽王世子会相信“陛下改道”的假消息,赌他会在这里动手,赌自己能在他动手前,将其一网打尽。
辰时,御辇行至一处名为“落凤坡”的险要路段。两侧是密林,前方是狭窄的山道。李卫心头警铃大作,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几乎同时,密林中响起一声尖利的呼哨!
箭矢,如暴雨般从两侧射来!
“护驾!”李卫厉喝,拔刀劈飞数支箭矢。侍卫们迅速结阵,用盾牌将御辇护在中央。但箭矢太密,瞬间便有数名侍卫中箭倒下。
紧接着,喊杀声起。数百名黑衣蒙面人从林中冲出,手持利刃,直扑御辇!为首一人,身形矫健,剑法凌厉,正是辽王世子!
“果然来了!”李卫眼中寒光一闪,银枪在手,策马迎上!“赵大!发信号!”
一支火箭冲天而起,在黎明前的天空中炸开耀眼的红光。
与此同时,伪装在沿途的禁军精锐,从四面八方杀出!原本伏击的辽王世子,瞬间成了被围剿的猎物!
“中计了!”辽王世子脸色大变,但已无退路,只能咬牙死战。
李卫与他战在一处。枪剑相交,火星四溅。辽王世子武功不弱,但李卫更悍勇,银枪如龙,招招致命。不过二十回合,辽王世子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世子!快走!”几个死士拼死冲上来,缠住李卫。
辽王世子趁机脱身,欲往林中逃窜。但李卫岂能放他走?银枪脱手掷出,如一道闪电,穿透一名死士,余势不衰,直刺辽王世子后心!
辽王世子听得背后风声,慌忙闪避,枪尖擦着他肋下而过,带出一蓬血花。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
就在这时,王猛率京营兵马赶到!五千铁骑,如潮水般涌来,将残存的刺客尽数淹没。
战斗,很快结束。辽王世子被生擒,五百死士,或死或俘,无一漏网。
李卫走到御辇前,单膝跪地:“陛下,逆贼已擒,请陛下示下。”
车帘掀开,新帝走了出来。他神色平静,看着被押到面前的辽王世子,淡淡道:“押回天牢。传朕旨意:辽王勾结逆党,意图谋反,削去王爵,革去兵权,押解进京问罪。其子,就地正法。”
就地正法。四个字,决定了辽王世子的命运。
辽王世子猛地抬头,眼中是疯狂的恨意:“轩辕睿!你弑父逼弟,残害手足,必遭天谴!”
新帝看着他,眼神无波无澜:“天谴?朕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逆天而行者,是你们。”
他挥挥手。刀光一闪,辽王世子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官道的黄土。
新帝转身,重新登上御辇。
“回宫。登基大典,照常举行。”
巳时正,太和殿。
钟鼓再鸣,百官山呼万岁。新帝轩辕睿,正式登基为帝,改元永初,大赦天下。
李卫按刀立于丹陛之下,看着那个高坐在龙椅上的身影。阳光从殿外照进来,落在那身明黄龙袍上,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在东宫书房,手把手教他写字的少年太子。想起了那个在病中癫狂,将藤条抽在他背上的储君。想起了那个站在先帝灵前,背影孤寂的新帝。
如今,他是皇帝了。是真龙天子,是天下共主。
而自己,依旧是那把刀,那面盾。只是要守护的,不再仅仅是东宫,而是这座江山,和江山之上的,那个人。
登基大典持续了整整一日。黄昏时分,李卫护送皇帝回寝宫。走到半路,皇帝忽然停下脚步。
“李卫。”
“臣在。”
“陪朕走走。”
两人屏退左右,沿着宫道慢慢走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今日之事,”皇帝缓缓开口,“你做得很好。”
“臣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皇帝重复了一遍,忽然问,“李卫,你说,朕这个皇帝,能当好吗?”
李卫心头一震。这是皇帝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不确定。
“陛下,”他低声道,“在臣心里,陛下是最好的皇帝。”
“最好的?”皇帝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欣慰,“或许吧。但这条路,太难了。父皇留给朕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江山,一群各怀鬼胎的臣子,还有……无数双盯着朕的眼睛。”
他顿了顿,看向李卫:“朕能信的,只有你。”
“臣……”
“朕知道,你想说‘臣万死不辞’。”皇帝打断他,拍拍他的肩,“但朕不要你死。朕要你活着,好好活着,替朕守着这江山,替朕……教承稷骑马射箭,教他如何当一个好皇帝。”
李卫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皇宫的灯火,次第亮起。
新帝的第一天,结束了。
而属于永初帝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前路依然漫长,风雨依然未歇。
但李卫知道,他会一直站在这里,站在陛下身边。
用手中的刀,用这条命。
直到,海晏河清,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