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狩的日子终于到来。西苑围场旌旗招展,禁军林立,皇家仪仗绵延数里。这是李卫生平第一次走出宫墙,见识真正的山川地貌。
八岁的孩子骑在一匹温顺的小母马上,紧跟在太子轩辕睿的骏马旁,一双眼睛忙不迭地四处张望,对一切都充满惊奇。
“殿下,那里的地势好像沙盘上的‘夹谷’!”李卫忽然指着远处两山相夹的一道缓坡,兴奋地压低声音对太子说。
太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处地形确实符合兵书上“夹谷”的特征,若非有心,常人很难一眼看出。他不动声色地问:“若是你领兵在此,当如何布阵?”
李卫不假思索:“若兵少,就伏于两侧山坡,待敌过半而击之;若兵多...”他忽然卡住,小脸皱成一团,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兵多又如何?”太子追问,手中的马鞭无意识地在掌心轻敲。
“《孙子兵法》说...‘围师必阙’。”李卫努力组织着语言,“不能全围死,要留个口子,不然敌人会拼命。”
太子微微颔首,这是上月才教过的内容,没想到李卫竟能在实景中联系起来。他心中那份发现璞玉的惊喜又加深了几分,但面上依旧严肃:“道理不错,但用兵之道,千变万化,岂是背几句兵书就能领会的?”
“卫明白了。”李卫收敛了兴奋之色,恭敬应答。
当日下午,狩猎正式开始。号角长鸣,骏马奔腾,皇家子弟和武将们各显身手。太子轩辕睿自然不落人后,弓马娴熟,箭无虚发。李卫被安置在观猎台上,看着远处尘土飞扬的场景,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中满是向往。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一头壮硕的公鹿被围追堵截,慌不择路间,竟朝着观猎台的方向冲来。侍卫们连忙上前阻拦,但那畜生受惊之下力大无穷,顶翻两个侍卫,直冲台前。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李卫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他没有像其他宗室子弟那样惊慌躲闪,而是迅速抓起台边一支备用的长矛,双手紧握,对准冲来的公鹿,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保护公子!”侍卫长高声呼喊。
然而比侍卫更快的是太子的箭。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入公鹿颈侧。那畜生哀鸣一声,轰然倒地,挣扎几下便不动了。
太子策马而来,面色铁青。他飞身下马,几步跨到李卫面前,一把夺过那支长矛扔在地上。
“谁让你逞能的?”太子的声音冷得像冰,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怒火。
李卫被太子的怒气震慑,小声辩解:“我、我只是想...”
“想什么?想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对付一头疯鹿?”太子不等他说完,厉声打断,“取藤条来!”
在场的宗室大臣们面面相觑,都觉得太子对一个小孩子的反应过于严厉。但无人敢出声劝阻。
李卫被按在观猎台旁的木凳上,藤条带着风声落下。这次的惩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李卫咬紧牙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
“这一下,打你不知天高地厚!”太子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这一下,打你逞强斗狠,不顾自身安危!”
“这一下,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责任!”
每说一句,藤条就落下一次。十下之后,李卫的小脸上已无血色,臀腿上布满骇人的红痕。
惩戒完毕,太子冷冷道:“今晚跪在帐外思过,没有孤的命令,不准起身!”
夜幕降临,秋日的围场寒风刺骨。李卫独自跪在太子大帐外,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帐内,太子与几位将领正在研究明日围猎的路线,仿佛完全忘记了外面的孩子。
二更时分,将领们陆续告退。太子走出大帐,看也没看跪着的李卫,径直走向自己的卧榻。
然而子时刚过,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帐外。太子看着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旧跪得笔直的小小身影,眉头微蹙。他注意到李卫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显然已到极限。
“进来。”太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卫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但还是依言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跪得太久,双腿麻木,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太子伸手扶住了他。
大帐内温暖如春。太子命人取来药膏,亲手为李卫涂抹伤处。他的动作依旧不算温柔,但比平日细致了许多。
“知道为何打你吗?”太子上药时间,声音平静。
李卫低着头:“因为我逞强,差点受伤。”
“错。”太子放下药膏,直视着李卫的眼睛,“我打你,是因为你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你是李家的独子,未来的国之栋梁,岂可如此轻率涉险?”
李卫怔住了。他原以为太子生气是因为他擅自动武,坏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