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握紧了拳:“臣必以性命相护。”
太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书房。
李卫坐在原地,看着那碗已经凉透的鸡汤,许久没有动。
他知道,太子今夜来,不只是为了送一碗汤。太子是在告诉他:大婚在即,风暴将至。而他李卫,是东宫最坚固的盾,也是最锋利的刀。
腊月初,第一场雪落了下来。
东宫上下已布置妥当。红绸挂满了檐角,喜字贴满了门窗,连庭院里那几株新栽的海棠,都用红绸系了枝,仿佛也沾了喜气。
李卫的布防也已就绪。明哨暗哨,巡逻路线,应急方案,甚至每个侍卫的站位、职责,他都烂熟于心。他还从禁军中借调了三百精锐,混入东宫侍卫中,作为机动力量。
腊月十五,大婚前三天,太子妃的嫁妆从林府抬进了东宫。一百二十八抬,浩浩荡荡,绵延数里,引得京城百姓围观惊叹。
李卫亲自带人查验每一抬嫁妆。不是不相信林家,而是不能给任何人可乘之机。从绫罗绸缎到金银器皿,从古籍字画到日用器具,他都一件件看过,确认无误,才让人抬入库房。
最后一抬嫁妆,是林婉如的贴身丫鬟抬着的。一个紫檀木小匣,上了锁。
“这里面是什么?”李卫问。
丫鬟有些为难:“是……是小姐的私物。”
李卫看了看锁,又看了看丫鬟紧张的神色,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挥挥手:“送进去吧,放在太子妃寝殿。”
丫鬟如蒙大赦,连忙抬着匣子进去了。
李卫望着她的背影,想起那日纳征时见到的林婉如。端庄,沉静,像一株养在深闺的玉兰。
他不知道太子是否喜欢她。或许,对太子来说,喜欢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否合适,是否能为东宫带来助力,是否能在那把椅子上,坐得稳。
腊月十七,大婚前夜。
李卫最后一次巡视东宫。从宫门到正殿,从偏殿到后花园,每一处角落,他都走到了。侍卫们精神抖擞,暗哨们隐在暗处,连猫狗都换了新的,以防有人利用动物做手脚。
回到书房,已是子时。太子还没睡,正在灯下看一本礼册。
“都安排妥当了?”太子问。
“是。”李卫答道,“明日起,东宫全面戒严,许出不许进。所有宾客,需经三道查验,方可入内。宴席所用食材酒水,皆由专人负责,试毒后方可上桌。乐师舞姬,全部换成了内教坊的人,底细清白。”
太子点点头,合上礼册:“辛苦你了。”
“臣分内之事。”
太子看着他,忽然道:“明日之后,你便是东宫侍卫统领了。”
李卫一愣:“殿下?”
“韩昭年纪大了,孤想让他去兵部养老。东宫侍卫统领一职,由你接任。”太子的声音很平静,“圣旨已经拟好,大婚之后便颁。”
东宫侍卫统领,正四品武职。以李卫的年纪,这是破格提拔。
李卫跪了下来:“臣……资历尚浅,恐难当大任。”
“资历?”太子笑了,“你五岁入东宫随孤读书习武,十三岁协理宫务,十五岁剿匪立功,在刑部大堂与皇子对峙——这样的资历,满朝武官,有几个比得上?”
李卫说不出话。
“起来吧。”太子亲自扶他,“这个位置,非你莫属。孤信你。”
又是这三个字。孤信你。
李卫站起身,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想说些什么,却觉得所有语言都苍白。
“去吧,好好睡一觉。”太子拍拍他的肩,“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李卫躬身退下。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太子还坐在灯下,侧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寂。
明日,他就要成婚了。要娶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女子,要承担起延续宗庙的责任,要在这座深宫里,建立一个名为“家”的堡垒。
而他李卫,要做的,就是守住这个堡垒。
用他的命,用他的血,用他此生所有的忠诚。
窗外,雪还在下。洁白的雪花,覆盖了朱墙碧瓦,也覆盖了这座宫城里,所有不见光的角落。
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吗?
李卫不知道。他只知道,无论明天是晴是雪,他都会站在这里,握紧手中的刀。
为他的殿下,也为这座即将迎来女主人的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