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找到那个姓周的。我多想问问他,好好质问他……那一夜,他带着人进村,一家家放火杀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人也有人等着他们回家?有没有想过这是多少人命?有没有想过……自己死后,会不会永世不得超生?”
凛沉默着,不答话。
他想起母亲推他的那只手。想起父亲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想起那些惨叫,那些火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我会找到他的。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鬼手笑着,脸上的褶皱似乎舒展了一些,又多了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一个破柜子前,翻了半天,翻出一张发黄的纸,递给凛。
“这是当年他找我办事时留下的。写的是他当时住的地方。这么多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凛接过那张纸,展开。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城东,柳树巷,第三家。
——
第二天,凛动身去找那个地址。
柳树巷在城东,是一条很窄很破的巷子。他找到第三家,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
门开了,出来的是一个老人,满脸皱纹,眼神浑浊。
“你找谁?”
凛说:“请问,这里以前住过一个姓周的人吗?”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姓周?没有。我在这里住了三十年,没见过什么姓周的。”
凛心里一沉。
三十年。
那姓周的人,至少三十年前就搬走了。
他谢过老人,转身离开。
走出巷子,他站在街边,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线索又断了。
那个姓周的,二十年前调走,三十年前就搬离了这里。他去哪儿了?还活着吗?还在京城吗?
他得继续找。
——
凛在县城里又待了几天,四处打听那个姓周的人。
可没有任何消息。
那个人就像蒸发了一样,从人间消失了。
凛开始怀疑,鬼手给他的那个地址,是不是已经过时太久。三十年了,能搬走的人早就搬走了,能死的人也早就死了。
他需要一条新路。
那天晚上,他在客栈里坐着,望着窗外的月亮。
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些碎片。
姓周,户部,小官,二十年前调走。
二十年前调走……那他现在在哪里?
还在京城吗?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他得去找朽木。
他现在有新问题了。
——
三天后,凛再次来到那座废弃的老宅。
月亮刚升起来,他站在那堵墙前,等着。
等了很久,朽木才出现。
还是那身灰衣,那顶斗笠,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
“有新问题了?”他问。
凛点点头。
“进去吧。老规矩,两个时辰。”
他按下机关,墙裂开,露出那条向下的石阶。
凛斟酌了一下,开口道:“你知道那个姓周的人在哪里吗?”
朽木没有回答。
凛觉得他那张看不清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波动。
“等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
地下藏书阁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凛这次没有浪费时间,直奔那排标注影衙的书架。
他翻遍了每一个木匣,翻遍了每一份残卷。
终于,凛在一份几乎残缺到无法辨认的卷宗里,他找到了一个名字。
周文远。
户部主事,承平七年调入户部,承平九年升员外郎,此后就再没有记录。
周文远。
那个姓周的,叫周文远。
他翻遍所有卷宗,再也没有找到关于周文远的其他信息。
可他已经有了一条新线索。
周文远,此后既无记录,便有可能仍在官场任职。
他得查,他去了哪里。
——
两个时辰快到了。
凛走出藏书阁,回到地面。
朽木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找到了?”他问。
“周文远。”
朽木点点头,斗笠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凛问:“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朽木没有回答。
他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下次来,带新问题。”
然后他消失了。
凛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月光如水潭般落在地上,照得院子里一片惨白。
凛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他要去查那个周文远的下落。
不管他去了哪里,不管要花多久,他一定要找到他。
凛决定去京城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