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走到窗边。满窗台的灰尘中,有一小块地方很干净。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
几日后,徐莽派人来请。
来的是那个浓眉大眼的武官,站在门口拱手:“绯军师,徐国公今晚设宴,请军师务必赏光!”
绯换了身衣裳,跟着他去了徐府。
徐莽的宴席没什么讲究。大块肉,大碗酒,满桌武将吆五喝六,吵得屋顶都要掀翻。绯坐在徐莽旁边,敬酒的就喝,问话的就答,不卑不亢。席间有人试探她,她笑着挡回去;有人劝酒,她喝一半洒一半。
酒过三巡,席上的人渐渐散去。
徐莽靠在椅背上,脸喝得通红,眯着眼看她。
“绯军师,我问问你,你在查什么?”徐莽说罢,又摆摆手道,“你不用告诉我,就随口一问。”
“谢归尘这个人,我跟他斗了十几年,输多赢少。你以为我打不过他?是玩不过他。他那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你以为他在东边,他其实在西边等你。你以为他说的是这件事,他其实是在说另一件事。说一半藏一半,真假掺和着,谁都认不出来。”
“多谢国公提醒。”绯说。
徐莽道:“你自己心里有数。”
他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走了。
——
从徐府回来,绯又去找了曹谨行。
这次她直接说了:当年那批账目的经办人,死了几个,还有一个周文远在等死。杀他们的人,和那批账目有关。她要查那个凶手。
“你想要什么?”曹谨行问。
“当年那份调查记录的原本,或者副本。”
曹谨行摇头:“那东西早就销毁了,哪来什么副本?”
绯不说话,就一直看着曹谨行,目光里有几分探究。
曹谨行叹了口气。
“好吧……这些事情,也瞒不过你这个心思灵敏的人。老臣记得,当年有个主事,也姓周……不是周文远,是另一个姓周的。那人留了个心眼。在销毁之前,抄了一份。”
绯盯着他:“那个人现在在哪?”
“死了。”曹谨行说,“三年前病死的。但据说他死之前把那份抄本托付给了别人。”
“怎么找?”
曹谨行摇头:“不知道。”
绯站起身,道了谢,走出曹府。
——
深夜,绯坐在书房里发呆。
窗外有动静。
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又像是……
绯放下纸,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她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没有声音。
正要转身,余光瞥见墙角有一个人影。
一闪。
绯推开窗,翻出去。
那人影已经跑了。她追上去,穿过院子,追到巷子里。那人跑得很快,专挑窄巷钻。绯跟着他,追了两条街,最后在一处死胡同前停住。
那人不见了。
墙角的地上,有一个东西。她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一张纸条。
“你要的东西,在我这里。三天后酉时,城西老君庙。”
虽说有可能是陷阱,但也是要去看看的。
——
三天后,绯去了老君庙。
太阳西斜,暮色渐浓。她正要离开,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从庙外走进来。灰衣,斗笠,看不清脸。
“护国军师?”那人问。
绯点头。
那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递给她。
“这是你要的。”
绯接过,打开。里头是一份抄本,纸张边角破损,字迹清晰。她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承平七年。户部调查记录。举报人翻供。案子不了了之。经办人周文远、郑良、冯端、刘绪,之后各升一级。
最后一页的字迹和前面不同。
“承平七年九月,西北军需案结。十月,影衙奉命处置杜家。指令来源:归尘。”
归尘。
谢归尘……?
谢归尘!!
白纸黑字,毋庸置疑。
——
第二天,绯把这些资料抄写了三份副本,分别收拾好。
那些人不会放过她,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