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引语
空城寂静如坟。
凛还在外面。
绯转身,走向回廊。
先找到阵眼。破了这幻境,才能出去。
回廊很长,两侧是熟悉的房间。她小时候住的东厢、母亲常去的佛堂、父亲的书房、叔父偶尔来住时用的客院——每一扇门她都认识,每一条路她都走过千百遍。
她随手推开一扇门。
是她的房间。那张小床,那个书案,墙上那幅她十岁画的梅花。
她退出来,往前走几步,推开另一扇门。
还是她的房间。一模一样。
她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推开第三扇、第四扇、第五扇……
每一扇门后,都是同样的房间。那张小床,那个书案,那幅梅花。
她转身往回走,想离开这条回廊。走了一盏茶的工夫,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排门,还是那些熟悉的雕花,还是她自己的房间,一遍又一遍,无穷无尽。
她停下脚步,打量着最近的那扇门。
门静静地立着,像在等她推开。
“都什么年头了还玩鬼打墙这一套,幻狐你可真有意思。”
她没再推门,而是转身,朝回廊的另一头走去。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穿过一扇又一扇门,绕过一道又一道弯……
然后她停下来,抬头看。
面前,是正厅。
她刚才站着的那间正厅。
她跑了这么久,绕了这么多弯,最后又回到了起点。
绯站在原地,喘着气,盯着那间正厅。
厅里空荡荡的,只有落满灰尘的桌椅,和那幅父亲最爱的山水画。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幻境是幻狐造的。幻狐要用她最熟悉的地方困住她,就只能利用术阵窥探她的记忆,拼凑场景。而拼凑出来的场景,就一定会留下破绽。没有破绽的幻境是不存在的。她只需要找到那个破绽。
什么是最熟悉的地方?
家。将军府。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太熟悉这里了,闭着眼都能走遍每一个角落。正因为太熟悉,所以幻境才能用这种“鬼打墙”的方式困住她。她以为自己知道路,其实每一寸路都是假的。
她需要忘掉所谓的熟悉。
需要像第一次来一样,重新审视这个地方。
她睁开眼,走出正厅,走向大门。
大门敞开着,门外是熟悉的街道。卖糖人的小贩、跑来跑去的孩童、远处隐约可见的城楼,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
她迈步走出大门。
一步,两步,三步……
眼前的景象忽然扭曲了一下。
她低头看,脚下的青石板路变成了正厅的地砖。
她抬起头,面前是那幅山水画。
又回来了。
绯盯着那幅画,心里涌起一股烦躁。
她转身,又走向大门。这次她跑得更快,几乎是冲出去——
三步之后,她又站在正厅里。
她试了十几次。
每一次都一样。
最后一次,她站在正厅中央,大口喘着气。
出不去。
怎么也出不去。
这座城,是一座巨大的迷宫。而迷宫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她越熟悉,就越走不出去。
她抬头看着那幅山水画,画中的山峦静静矗立,流水缓缓流淌。
“阵眼到底在哪里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正厅里回响。
没有人回答她。
她闭上眼睛,靠在门框上,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
一个声音,极轻极远,像从千万里之外传来,飘进她的耳朵。
“唔——”一声闷哼,是吃痛的声音。
是凛的声音。
绯猛地睁开眼。
那声音只出现了一瞬,然后消失了。可它太真实了,真实得像在耳边。
凛受伤了。
绯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那声音没有再出现。
可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之所以能听到,是因为她从始至终没有真正相信这个幻境。从母亲那句话开始,她就一直在抗拒、在怀疑、在寻找破绽。这份抗拒削弱了幻境对她五感的影响,让她能捕捉到一丝外界的真实。
可也只有一丝。
她听不到更多。看不到更多。帮不了更多。
她只能靠自己,尽快出去。
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凛在外面。他在等她。
她有办法杀死幻狐,所以她不能困在这里。
——
冷静下来之后,绯开始重新审视这座空城。
幻境被削弱,是因为她意识到了不对劲并拒绝。所以阵眼一定也是空府中的某个违和之处。那个地方,不属于真正的将军府。
她开始一寸一寸地搜。
正厅。桌椅落满灰尘,角落里堆着杂物,墙上挂着那幅山水画。她掀开桌布看了看,蹲下检查每一块地砖,伸手摸了摸香炉底下。什么也没有。
东厢。她自己的房间。小床、书案、那幅梅花。她翻遍了每一个抽屉,掀开床褥,把枕头拆开来看。什么也没有。
西厢。母亲住的院子。佛堂里的蒲团、经书、香炉。她一本一本地翻那些经书,检查每一页有没有夹层。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