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影摇灯,更深处、玄符暗叠。分付与、残更断漏,素笺凝血。
纵一身是胆,九死何怯?
十二时辰生死约,三千路远江湖诀。旧案尘封埋骨冷,画皮撕破窥巢穴。
待明朝、迷雾散长空,从头越。——引语
夜色已深,军师府的书房灯还亮着。绯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微微摇曳。她面前的书案上,摊开着一张素笺,上面写着一系列清晰的指令。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又在门外停下。
“鸾儿,进来吧。”
近侍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又轻轻掩上。她看了一眼绯案上的素笺和绯身上便于行动的服装,低声道:“姑娘,有何吩咐?”
绯将素笺推过去。
“把上面的东西记牢了,看完之后要烧掉的。”
鸾儿双手接过,就着灯光快速而专注地浏览。纸上指令,事无巨细,却件件指向同一个假设:绯此次外出,可能无法归来。
指令分为明暗两条线。
明线,是关于她作为军师需要处理的公务交割、几份关键奏折的后续推动、以及对几位中立派官员的维持联络……这些是维持她正常外出假象的必要布置。
暗线,则是直指核心,也是鸾儿需要全力确保执行的。
“内容都在上面写清楚了。我可能以任何方式捎信,你需多多留意。若明日黄昏时分,你仍未收到我的任何消息,就即刻按预案行动。”
“是。”
“如果预案启动后的十二个时辰内,我依然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确切消息传来……”
绯从怀中取出一个玄色的铁牌,递给鸾儿:“就拿着它,去找烬刃。告诉他,这牌上所刻之物,即为致他家人尽逝的幕后黑手……棋局已至中盘,执棋者或将离席,剩余之子,以心为弈,托付于君。他听了,自会明白。”
“若我没有回来,但是听闻了我的消息,你依旧需要将此牌送到烬刃手中。我只要活着,就会去找他,与他会合。”
鸾儿郑重地地接过,感觉手中之物重逾千斤。
“姑娘此行……果真凶险至此?能否……多带些人手,或从长计议?”
绯摇摇头,笑道:“有些局,人多无用。有些面,迟早要撕。鸾儿,你跟了我这些年,当知我从不是莽撞赴死之人。此番安排,只是以防万一。或许明日此时,我已回来,你我正笑谈今日之谨慎多余。”
鸾儿知道,绯一旦做出某种决定,便再难更改。她所做的事情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包括谋算自己的生死。
“记住,除非确认我已死,或完全失联超过上述时限,否则不可妄动。尤其不可提前去找他,打乱他可能的节奏。谢归尘老奸巨猾,未必没有后手试探,使我们露出马脚。我们要做的,是给所有人一个一切如常的表象,直到最后一刻。”
“是,奴婢……谨记!”鸾儿跪下,深深叩首。
“起来吧,去做你该做的事……我出发后,府中一切,就交给你了。”
鸾儿起身,退后几步,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绯重新坐回案前。她从怀中取出另一块铁牌,指尖抚过上面的鹰隼图腾。
她吹熄了灯,书房陷入黑暗。
而在黑暗中,一抹红色的身影,融入夜色,悄然离开了军师府,向着太傅府的方向,义无反顾地走去。
暗流于平静之下已到极致,眼前序幕血色弥漫,亟待揭开。
———
绯只身一人踏入谢府后园,谢归尘正背对着她,负手立于一片盛放的墨菊之前。秋夜微凉,月光与廊下灯火交织,将他青灰色的常服映照得愈发素雅,也衬得那满园秋菊有种格外沉静的诡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