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早已结束对战的众人正三三两两凑在观赛台上观战着未结束的对局。

他们大多都是D级以下的学生。

顶端看台，独属于A级一班的区域内，于转白拿开了挡在眼前的手臂。

他睁了睁惺忪的睡眼，边揉太阳穴边问向前面撑在看台上的人：“格也，下面在吵什么？”

他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情绪，可熟悉他的人就会知道，他此刻大概心情不太好了。

也就是说，有人要倒霉了。

顶着张扬红发的少年略微侧过脸，他的神情在黑色的鸭舌帽下有些看不清。

名为格也的少年语气里带着某种兴致，“有好戏看啊转白。”

于转白直起身，慢悠悠地走上前和他并排站着，然后他垂眼，目光落在底下的全息显示屏上。

此刻显示屏的视角正好落在三颗子弹的弹道上，旁边还有一个小框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计算和数据，正不息地模拟和预测着这个对局的结果。

于转白搭在看台扶手上的指尖轻敲着。

他那双灰眸眯了眯，得出结果：“那枚来自高位的子弹会和其中一枚撞上，产生的对冲力会在攻击到目标之前互相弹开，从而不影响最后一颗子弹的直线轨道。”

他随口问了嘴：“很聪明的枪法，这需要大胆的预判和博弈，这位狙击手是谁？”

格也听到这话看了他一眼，问：“你想把他买下来然后塞进你们家的护卫队里？”

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于转白选择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这人他认识，林桦，贵族圈著名耻辱之一，林家的嫡子，曾十几次登上帝国最大的黑料杂志《贵圈真乱》的封面，每一张图片都是他在嗑.药的场景。

整个贵族圈都知道，林桦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瘾.君子。

而且，林家基本上已经被于家给控制了。

于转白收回目光，平淡道：“不，没必要。”

格也第一次见他这么不加掩饰地露出这种嫌弃的神情，乐了，他杵了杵于转白的手臂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是会变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为什么要拿有色眼镜去看我们的同级呢？”

“也行，或许我应该展望一下他把你院第一的位置顶下去对吗？”

于转白的手臂被他杵得有些疼，他掀起眼皮警告他的同时，嘴上不忘呛了回去。

后者则毫不在意地往旁边走了一步拉开距离。

格也将头转了回去，他百无聊赖地趴在看台上看着下边，含笑道：“你这样说得我都有危机感了，不过我觉得或许更应该把目光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指了指某一个显示屏，问道：“你认识她吗？”

于转白顺着他的目光往下，季殊那副有些狼狈的模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默了默，多看了几眼，格也瞧着他像是一副有些意外的样子。

格也品了品他的微表情。

于转白的表情大概意思是：居然还活着？

这让格也更好奇这位小姐到底是谁了。

于转白看了三眼后，回了他两个字：“季殊。”

格也闻言眼睛睁大了些，他眨了眨眼，看了看下面的屏幕又看了看终端，反复确认。

就在于转白以为他要发表些什么论点的时候，就听见他语气里带着惊艳喃喃着：“季殊怎么这么不上镜啊……”

“……”于转白叹了口气，他觉得有点困了。

也有可能是气饱了。

格也的指尖划了一下，终端上的论坛界面就被投射到了于转白面前。

上面是实时更新的论坛内容——

【＃谈一谈这次实战季殊的小队能排多少名？楼主斗胆压一手倒一！不服来战！＃】

底下清一色都是唱衰的语句。

于转白拿起终端输了些什么，下一秒，整条帖子都被删除了，理由是造谣引战。

格也则有些遗憾地摇头，又投影了另一个帖子，这次他投向了自己这边。

他摇了摇指尖遗憾道：“这种精彩的场面当然要配合着论坛大战食用啊。”

“……”于转白终于没忍住问，“你是季殊黑粉？”

格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于转白还懂这个，他没忍住问：“你怎么知道？”

于转白：“……”

格也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现在有点想黑转粉了。”

于转白：“……”

他们对话间，底下的视角又切到了季殊那里。

就在刚刚，由林桦射出的第二发子弹精准命中了对方的指挥。

季殊抬起腿把半个身子摔在自己身上的人踹了下去，然后她仰面看向天空。

可这里看不到天空，只有高耸入云的楼房和写字楼的玻璃，像是下一秒就要倾倒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季殊复而闭上眼，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周身模拟出撕裂的疼痛一点点消失。

耳边响起几道不一的脚步声。

季殊再睁眼的时候就见克洛伊已经蹲在了她身边，她神色犹犹豫豫，那只手横在半空中要扶不扶的。

季殊刚伸出手，还没碰到她，克洛伊就主动把手往上一甩。

季殊：“？”

克洛伊下意识模拟着与其他贵族小姐之间的交流，每次她献殷勤的时候，手都会被对方冷酷甩开或者拍开。

因此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季殊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

克洛伊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连忙伸出双手抓住她落在半空中的手将对季殊了起来。

在她们面前，对面指挥的头上是一个个黑漆漆的枪口，他的眼中还盛满着不可思议。

此刻模拟对局已经结束了，两边的队员都恢复了状态，只留下了身上的伤口痕迹没有抹去。

季殊看了眼队中唯一被淘汰的里奥。

他的身上都是血，身上还被捅了好几个窟窿，一看就是被对面伏击给直接淘汰了。

接触到季殊的目光，里奥往队列后面躲了下，目光躲闪不敢看她。

季殊不感兴趣地把眼神收回。

她的右手边，林桦将狙击枪往地上一撑，整个人吊儿郎当地靠在枪托上。

季殊选择性地忽视了他殷切望着她的邀功目光。

在她们对面，对方小队五个人都是一脸的不甘，就差没把不服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对面的辅助和伏击更是毫不避讳地在季殊的眼前当面蛐蛐。

什么卑鄙、无耻、不要脸之类的词语不带重复，对面的辅助更是直言要把季殊挂在院词条上集全院之力攻击她。

作战系统上显示着：“对局数据正在上传至督导室，请等待教官确认结果”

季殊捏了捏指节垂首等待着，难得出了会儿神。

有点饿了，想吃饭。

但这个世界的饭贵得吓死人，品质最差的米都要上万星币。

季殊又开始为钱发愁了，她作为一个正统地球人居然连一口饭都吃不起。

季殊烦躁地皱起眉头。

她的这个神情让站她两边的两人同时一抖。

然后……

季殊疑惑地将头扭向左边的克洛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