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无忧的话音落下祠堂前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死寂。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苏爷爷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是惊讶,也不是茫然,而是满满的震怒。
她修行多年,看过太多因果,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楚的意识到……这不是冤魂作祟,这是人心作恶。
“原来如此……”苏爷爷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像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看着面前那些举着火把的村民,就好像十五年前洛家那些人一般,点灯杀人,是因为他们在找这夜色中的火光。
他往前踏出一步,灵力不自觉外放:“你们今日若再往前一步,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谢子砚被那股气息逼得后退了半步,却又在老人身后重新站稳,只觉得后背发紧,却久违地生出了一点安心。
而就在此时,陆珩的目光却落在了苏晚鸢身上。
她站在他侧后方,位置并不显眼,甚至刻意让自己处在众人视线的边缘。
可陆珩却清楚地看见……她太冷静了。
不是面对危局的冷静,而是对即将发生之事早有预期的那种冷静。
她没有看洛无忧,也没有看那些村民。
她的视线,像是在无声地清点着什么。
他终于意识到,从一开始就有哪里不对。
洛无忧出现得太刚好,村民聚集得太整齐。
这一场对峙,像是被人提前摆好的棋盘。
洛无忧缓缓抬起了手,魂气在她指尖汇聚,寒气无声蔓延。
最靠前的那名壮汉还未来得及后退,喉咙便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勒住。火把“当啷”一声砸在地上,火星四溅,他整个人被生生拽离地面,下一瞬——
“咔。”
一声脆响,血顺着脖颈缓缓流下,映着火光,暗得发黑。
恐惧像是被点燃的引线,顷刻间蔓延开来。有人下意识想逃,却被身后的人挤住,有人举着火把,却抖得连火光都乱了形。
第二道魂气掠出,精准缠上另一人的手腕。他甚至没来得及求饶,魂气一震,整条手臂自肩而断,血水泼洒在祠堂前的石阶上。
“够了!”
苏爷爷猛得踏前一步,灵力轰然外放,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压住了那股即将落下的魂气。
洛无忧的动作被生生拦住,她侧头看向苏爷爷,眼神冷而锋利:“这段时间多谢你对我弟弟的照顾,但若是你要拦我,我也不会对你客气。”
“我不是拦你报仇。”苏爷爷摇了摇头,“我是拦你送命。”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谢子砚:“你是魂修,你比谁都清楚。杀得越多,因果越重。你将这些村民杀完,洛家冤魂的反噬也会将你一同拖下去。”
洛无忧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我当然知道。”她轻声道,“我从第一天踏进这村子,我就知道。只要我今天杀到最后一个人,我的神魂就再也撑不住。”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洛家冤魂逼的无法离开的村民:“被洛家人的怨气撕碎,被反噬拖进地底,魂飞魄散。”
苏爷爷声音微微发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不这么做……”洛无忧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他们会活着。”
她抬手指向那些瑟缩在火光后的村民,字字如刃。
“他们会继续在这里娶妻、生子、点灯、祭祖。会将祠堂里洛家的牌位彻底换掉,会洗掉那天晚上沾在手上的血!”
“而我和我的弟弟,只能靠做恶灵,做诅咒,才能被人记起!”
苏爷爷怔在原地。
洛无忧看着苏爷爷,语气竟有几分温和:“我这十五年,就是靠着今天才活着的。”
“呵。”
谢子砚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姐。”
他开口时,声音嘶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洛无忧没有回头,谢子砚却已经一步一步走了出来,越过苏爷爷的阻拦,站到了她也村民之间。
“我跟你演戏,帮你散播消息,帮你引人来村子。我为你做了什么多……”谢子砚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留下?”
洛无忧终于怔住了。
她看着这个被自己送走,又亲手拉回地狱的弟弟,指尖的魂气第一次出现了不稳的波动。
“我姓洛,你要算因果,我也是洛家的人。”
“住口!”
洛无忧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声音第一次失了稳,带着压不住的厉色。
“你只是个普通的江湖人。”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和这些事情没有关系。”
祠堂前一片混乱。
洛家姐弟声泪俱下地对峙着,一个步步逼近,一个死死拽着不肯放手。苏爷爷夹在两人之间,既要压住失控的魂气,又要护着被怨魂逼得进退两难的村民,早已忙得分身乏术。
陆珩却在这一刻,转头看向了苏晚鸢。
“这一切,都是你算好的。”
声音并未出口,却清晰地在她识海中响起。
苏晚鸢微微一怔。
“洛家的姐弟不会死。”陆珩的声音很稳,却低得近乎克制,“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事情走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苏晚鸢还未来得及开口,下一句话已经接了上来。
“你现在一直攥着息魂佩。”他道,“如果我出手去拦洛无忧,你就会把它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