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我不得不先顾你。”

……不是？

苏晚鸢下意识皱起眉，下意识抬眼看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或试探的痕迹。

可月色之下，她只看见他眼角滑落的两点湿痕。

苏晚鸢怔住了，下意识走近了两步，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你哭什么？”

陆珩偏过头去，没有再用传音。

他的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

“你不用做到这种地步。”他说，“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苏晚鸢张了张口，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前方魂气骤然暴涨。

洛无忧显然已经不打算再拖。

第三道魂气在她掌心成形，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怨念翻涌，几乎要与周围洛家冤魂彻底连成一体。

她这是要一口气杀穿。

苏爷爷脸色骤变，灵力刚要再度压上，却在这一瞬被人按住了肩。

下一刻，陆珩已然迈步而出。

原本翻涌不休的魂气在半空中骤然一滞，仿佛被无形之力生生钉住。随着陆珩指尖落下，那股魂气被强行压回洛无忧体内，而原本被她血脉牵引的冤魂，却在这一刻骤然失控，四散开来。

洛无忧踉跄了一步。

这是她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那些她以洛家血脉为引、以自身为器收拢的冤魂——就这样，被他切断了。

“你……切断了因果？”

“不。”陆珩平静地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苏晚鸢身上，“是她让你不必独自承受全部因果，我才能做到这一步。”

洛无忧怔住了，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苏晚鸢。

洛子砚终于忍不住，直接问道：“你做了什么？”

苏晚鸢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些失去魂力约束的冤魂扑向村民。没有洛无忧的引导与压制，部分村民得以苟活，却也付出了代价——肢体残缺、神魂受损，几乎再无余生可言。

她原本打算等洛无忧魂力衰竭，再用息魂佩做同样的事。

却没想到，陆珩竟然已经轻而易举地完成了。

他的实力，比她预想中还要深。

苏晚鸢只觉额角一阵发紧，轻轻叹了口气：“你要问我做了什么……那可就多了。”

洛子砚立刻追问：“那就从头说起。”

“从什么时候算起？”苏晚鸢想了想，“从我们第一次进洛家祠堂吧。”

洛子砚一愣：“那、那么早？”

洛无忧此时已再也支撑不住。随着洛家冤魂逐渐消散，她体内魂力骤空，喉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被一旁的苏爷爷及时扶住。

几人将她扶进洛家祠堂。

苏晚鸢指着供奉洛家牌位的暗格，有点无奈地看了洛子砚一看：“那些牌位，我才刚拿出一块，你就说是十五年前洛氏的牌位，未免也太快了。”

“你一路引着我们查十五年前的事，我就开始猜，你会不会是那场灭门里的幸存者。”

她顿了顿，轻轻叹息一声：“说实话，也不难猜。毕竟是熟人了，帮着你们把路铺顺一点，也算不上奇怪。”

“因果……”洛无忧虚弱地抬眼看她，声音发颤，“你是怎么绕开的？”

“绕开？”苏晚鸢轻笑了一声，“我没有绕。”

“这些因果，本来就在。”

“洛家十五年前的怨气，你以为只认你一个魂修？”

她撩起衣袖，露出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痕迹：“那些冤魂第一次找上我时，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是债主。”

“可我不是。”她看着洛无忧，语气极轻，“你也不是。”

苏晚鸢抬眼，看向祠堂外仍旧亮着灯火的村落。

“真正的债主，是门外那些临水村的村民。”

“他们今夜点灯，选择再做一次十五年前做过的事，自然就会重新接上那一段因果。”

洛无忧的呼吸骤然乱了。

她怔怔地看着苏晚鸢，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苏晚鸢俯身靠近，发丝垂落，轻轻扫过她的脸颊。

“你以为我为什么坚持要报官？”她低声道，“我是为了让这件事，有‘活人记账’。”

她抬手，在洛无忧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下。

“只要因果被认定、被记住、被活人承担，你需要填的那一部分，就会少一分。”

“我的爷爷是个正直的人。”她笑了笑，“他一定会帮你，把这笔账记清楚。”

洛子砚猛地抬头，声音发紧：“你是说……”

“我从一开始，”苏晚鸢看向他，“就没打算让我们任何一个人出事。”

“你心地不坏。冤魂尚未受你姐姐完全控制时，你仍然进了那间点着烛火的小屋……”

“就当是，我对你们的回礼。”

她顿了顿，语气终于冷了下来。

“这个计划里，最危险的，其实是今晚村民不来。”

“不过还好。”

苏晚鸢抬眼，看向门外。

“他们自己，走上了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