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扶释的声音在晏堇耳旁响起。

晏堇有些吃力地转动脑袋，迟缓地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扶释还是那个八百年不变的打扮，白衣银面，站在晏堇床边。

看见晏堇醒来，他放下了手中正玩弄着的笔，垂头看向晏堇。

昨天晚上的记忆仍在晏堇脑海里不停回荡，刚一睁眼就看见这张银面，委实对晏堇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他条件反射般地往后退了一下，不出所料迎来了扶释的嘲笑。

“哈，我还以为晏世子是个多么厉害的人物呢，竟然也会害怕？”

晏堇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濒临破碎的神志才慢慢回笼。

“当然会害怕。”晏堇语气轻微：“我也是人，是人都会害怕，这没什么可羞愧的。

反倒是你们……”晏堇直直地盯着扶释的面具，一路上经历的一切场景在他心中不断浮现。

闷不做声的白衣人，一板一眼的白衣人，不做任何回应的，甚至让人感觉不到喜怒哀乐的白衣人，全部汇聚到昨天那些奋笔疾书地人影身上。

他们似乎不会思考，更别提有情绪了。

“你们还是人吗？”晏堇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白衣银面下，究竟罩着的是什么东西！

扶释难得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晏堇的问题，而是直勾勾地看着晏堇，似乎要从晏堇身上刮下一层血肉来。

半晌，他突然极为古怪地笑了一声。

“哈……”那声音仿佛是从嗓子中硬挤出来的一样，尖锐又难听。

“你在想什么，贵客。”他语气幽微，“我们当然……”

“不是人！”

晏堇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他想到过无数种解答，却唯独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直白又瘆人的答案。

扶释低头，贴近晏堇的脸庞，呼吸透过那张银质面具喷洒在他的脸上。

“我们怎么会是人呢，贵客。

我们居住在圣殿，是神的仆人，是神的代行者，是神的信使！

神想让我们成为什么，我们便是什么！”

晏堇不可置信地抬头，透过那张银面，看见了扶释的眼睛。

目光交汇间，他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中看到了极致的疯狂。

晏堇嘴唇颤动了几下，却说不出一个字了。

扶释收回目光，自顾自地起身。

“既然你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就先走了。”

“等下！”晏堇终于反应过来，叫住了扶释。

“昨天晚上，那……到底是什么？！”

扶释并没有转身，他只是微微回头，银色面具在阳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是什么？”他反问道。

突然，他动了起来。

他仰起头，向着天空张开双臂，微瞌双目，一幅陶醉的神情。

他似乎和一些晏堇看不见也听不到的东西，亲切地交谈着。

然后他突然收回手臂，在胸前交叉。

“是神的吩咐，”他说，“通过文字，我们能获得和神沟通的力量。

你也可以试一试。”

他转向晏堇，语气诚挚。

晏堇又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了。”他立刻拒绝。

晏堇可不想在某一天，变成一个像他们一样的疯子。

“随便你。”扶释冷哼一声，“这几日不要乱跑，神殿要做些准备。”

“什么准备？”晏堇立刻就好奇了起来。

扶释却压根没有回答的意思，自行离开了。

是夜。

晏堇陷入了连绵不绝的噩梦中。

无数银面白衣人聚拢在一起，将晏堇围在中间，无数的沙沙声将他包围起来。

“你在写什么？”晏堇抓住一个白衣人问道。

没人回应。

无数人纸张散落一地，将晏堇紧紧束缚在原地。

“砰！”晏堇摔下了床，急促地喘息着，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还好是梦。”晏堇喃喃，但下一秒，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

清脆的打更声从远方传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下一瞬间，熟悉的墨臭味和沙沙声又响了起来。

晏堇实在忍不住，暴了一句粗口。

这破地方，真是要多奇葩，就有多奇葩。大半夜所有人都不睡觉，干这种瘆人的事情。整个圣殿加起来，凑不出一个脑子正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