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堇喝了口水,坐在凳子上,极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连绵不绝的沙沙声仍然响彻在晏堇的耳畔,昏黄的烛光散发着一丝微弱的热度,将那股墨臭味烤得更加熏人了。
晏堇突然觉得,这破屋子的空气都粘稠了起来。
他扯开了衣襟,不由自主地呼扇了几下,目光却被一抹雪白吸引。
晏堇有些好奇地伸出手,摸了摸桌子上的那摞纸。
说来也奇怪,这纸张似乎和别的地方的不同,摸起来竟然有些冰凉,很好的安抚了晏堇心中那股说不出口的烦躁。
这样特殊的纸张,写起字来是什么感觉呢?
晏堇想。
“啪嗒。”一滴汗砸在晏堇的手背上,凉得他一个哆嗦。
晏堇的头脑在这阵凉意中渐渐清醒,眼前的画面也逐渐清晰起来。
“砰!”晏堇猛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直接碰到了身后的凳子。
巨大的噪音萦绕在屋子里,晏堇却压根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去看。
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眼前的那张桌子上。
晏堇的牙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发出了“咯咯”声。
眼前的书桌上一片狼藉:黑色的墨水不知何时已经洒了出来,在书桌的各个角落晕成一团,也晕透了一张张写满字的纸张。
晏堇不用细看,便知道那些纸上写的是什么东西。
“神赋予一切,神拥有一切。”
晏堇的瞳孔瞬间缩成一线。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坐在这里,什么时候拿起了笔,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像那些白衣人一样,写这种鬼东西的。
不,不能说像那些白衣人一样,过于在写出来第一个字的那一刻,他就是那些白衣人。
一阵巨痛袭击了晏堇的脑海。
他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也许是这股腥味太过浓烈,那股如影随形的墨臭味竟然淡了几分,晏堇一直浑浑噩噩的脑袋突然清醒了一些。
晏堇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地方实在太不对劲了。
从晏堇进到这个圣殿开始,他的情绪好像一直处在一种非常紧绷的状态里。
他敏感地观察着这里的一切,当发现奇怪的地方时,却又没有办法冷静思考,而是暴怒。
这不正常。晏堇想,自己在边关多年,各种神鬼莫测的事情,也见过不少,更何况自己和南诏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对于南诏那种神神叨叨的样式也早有了解。
可为什么一来到这个地方,他所有的理智就像被摧毁了一样?只能凭着直觉做事?
口腔里的血腥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淡了一分,墨臭味立刻重新席卷而来。
晏堇又开始有些烦躁。
他张开嘴,一口咬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力度之大,仿佛要撕下来一块血肉一般。
疼痛和血腥味同时涌入晏堇的脑海,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味道,是味道。
这该死的墨臭味,有问题!
晏堇舔了舔嘴唇,快速从衣摆撕下一块布料,按在了自己的手腕之上。
刚刚破口的手腕被大力一按,大股大股的鲜血立刻喷涌了出来,将薄薄的布料尽数打湿。
晏堇拿起那块沾满鲜血的布料,咬牙绑到了自己的鼻尖上。
果然,被这浓重的血腥味一冲,头脑之中的晕眩感立刻减轻了不少。
晏堇自嘲地笑了一声,苍白着脸,将自己的受伤的手腕举高,借着烛光看着自己的伤口。
“所谓的神,也不过如此。”他说。
现在想来,这一路走来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日做铺垫。
从第一次被塞到那个马车里开始,晏堇身边就充满了“不正常”的白衣人,他们那个奇怪的,充满非人感的模样,给晏堇造成了太大的冲击,所以晏堇一直处在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里。
到了南诏以后,这一切就更变本加厉了。
狂热的人群给晏堇造成了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而那个神神叨叨的扶释,更是将这个“神”的地位越推越高。
昨天晚上,那极度诡异的一幕,更是完全击穿了晏堇的心里防线。
再配合上这无处不在的致幻香料和这每个地方都高度雷同的神殿。
直到今天……
想到这,晏堇不由的有些后怕。
只差一步。
如果今天自己没有及时醒过来,怕是要不了多久,自己也会变成这群“白衣人”中的一个吧。
这圣殿有没有神,他不清楚。
但是这手段,的确是了得。
晏堇顶了顶腮,目光阴沉。
俗话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自己好歹是这个圣殿口口声声尊称的“贵客”,又是圣殿不择手段,费尽心机从大邕“请”过来的。
这就是圣殿的待客之道?
实在是匪夷所思,不懂礼数。
可巧了,他晏堇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角色。
晏堇站起身,慢条斯理地伸了个懒腰。他决定,给这个爱装神弄鬼的圣殿一点颜色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