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心惊胆战地朝那个地方看去,做好了看见苏蘅被当场抓获的准备。
寂静的夜里,树枝随风而动,发出一阵又一阵瘆人的沙沙声。
那僧人站在原地,一如所获。
郑炎铭嗓子里的那口气终于缓缓消散了。
那口气才消失了一半,却见那僧人又有了动作。
只见他一击不中,已经另起一掌,朝旁边打去。
郑炎铭的那口气又吊了起来。
又是一阵清脆的树木折断之声,一片狼藉之下,那处竟然也空空如也。
郑炎铭又松了半口气。
那僧人犹不信邪,他掌风四溢,将周围所有树丛夷为平地,但一无所获。
郑炎铭嗓子里卡着的那口气就这样随着他的动作,上上下下,下下上上。
给他憋了个够呛。
终于,郑衙内再也忍不了了。
“够了!给本衙内住手!!”郑炎铭喝道。
“你这僧人好没规矩,头次见面,就怀疑本衙内,更是在本衙内面前打打杀杀,你……你把本衙内放在哪里!”
郑炎铭伸出手指向那僧人,使出必杀技:“本衙内今天非要拖你去见方丈,在他面前说个清楚明白!”
一听要见方丈,那僧人的脸色瞬间极为难看。
他慌忙收手,瞬间恢复了笑盈盈的模样:“施主,施主何必动怒,贫僧只是担心施主安危。”
“那你现在可看明白了,这里藏人没有!”
“并没有,可能是贫僧老眼昏花,望施主见谅。”那僧人鞠身,又朝郑炎铭行了一礼。
见他如此知趣,郑炎铭的怒火也渐渐消去,他冷哼一声,扭头离开。离开之前,他还不忘恶狠狠地威胁那僧人:“别让本衙内再看见你!”
那僧人点头称是。
郑炎铭轻蔑地哼了一声,拂了拂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潇洒地转身离去了。
走着走着,郑炎铭的脚步突然快了起来,他转过一个弯,警惕地四下一瞅。
确认那僧人并没有跟过来后,郑炎铭几乎是脚底抹油,飞快地跑了起来。
“当啷。”
突然,一颗小石子突然弹到了郑炎铭的面前,将他吓了一跳。
郑炎铭一脚踢开那个石子,刚要抱怨,却突然福至心灵。
他蹲下身子,拼命压低声音,朝树丛里唤道:“苏——蘅——是——你——吗——”
见苏蘅没有回应,郑炎铭扭转身子,又朝着另外一片树林唤了起来。
苏蘅:“……”
虽然早就知道郑炎铭是个直肠子,但是这直得也太超过苏蘅的预料了。
苏蘅实在不忍再看下去了,他轻咳了一声。
郑炎铭不愧是天生的五感敏锐,苏蘅咳音刚落,他就立刻扭转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看了过来。
“原来你在……”
苏蘅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这——里——呀。”郑炎铭立刻又回到了刚刚的样子。
“快——跟我——走。”
苏蘅:“……”
其实也不必非要如此说话,让人感觉……很不体面。
虽说做事不太体面,但郑炎铭的确很有认路的天赋,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苏蘅带回了斋房。
苏蘅再一次盛情夸赞了郑衙内,郑衙内非常受用。
“今日多谢郑衙内,天色以晚,那苏某不打扰了。”
确定好下山的路径后,苏蘅起身,打算离开。
“你去哪儿?”郑炎铭大惊,“这伸手不见五指的,你能去哪?而且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啊?那和尚谁啊?他为什么要找你啊?”
苏蘅挑了一下眉毛,郑炎铭的问题,多得他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好了好了,郑衙内。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改日到镇南王府我们再细说。”
“哦,那也行。”郑炎铭挠挠头,“可是你不能下山。这山路我和阿娘今日足足走了四五个时辰。天这么黑,你下不去的,而且那个僧人还在,也许他在路上呢?”
苏蘅看了眼斋房外浓重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
“这山路实在太难走了,不如我们明日再来。”
安舒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侍卫。
明明是极为普通的一个人,那眼神却似乎蕴含着浓重的威严,扫过来的那一刻,刚刚还在说话的小侍卫顿时噤了声。
他的背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刚刚那一眼,不像是一个普通人,反而像是……像是……久居高位的掌权者。
小侍卫再也不敢言语,认命地爬了起来。
安舒借着火把的亮光,看向了望不到顶的山峰。
其实那个小侍卫说得对,山路崎岖,更兼夜色深厚,没有比这更差的时间和地点了。
按道理来说,的确应该明日一早再来。
但是他无法忍耐了。他无法忍耐苏蘅陷入未知危险后的一分一秒,只要一想到苏蘅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遭遇苦难,他就想杀了自己。
偏偏就你多事,偏偏就你自作多情,偏偏就非要今日去买桂花糕。
你明明说过那么多次。会寸步不离地跟着苏蘅,却总是食言。
如果不是自己的疏忽……
安舒握紧了拳头,掌心传来了密密麻麻的痛意。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爬去。
小侍卫好奇地看向安舒。火光映照下,安舒自己走在最前方,身影明灭不定。
他突然觉得,刚刚的压迫感是自己的幻觉,因为无论怎么看,这人的背影也不像是什么王公贵族。
他只觉得,这人的背影……好像很孤单。
小侍卫摇摇头,清楚掉自己脑袋里的胡思乱想,又气喘吁吁地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