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当时的情况来说,但凡再多说两句,他怕郑衙内命丧当场。
安舒慢悠悠地跟在苏蘅身后,在苏蘅看不见的地方,他恶狠狠地看了郑炎铭一眼,握紧了拳头。
又是叫表字,又是相约镇南王府,当他死了不成!
这群人,当真是个个居心叵测!
他就算是死了,都得从阴曹地府爬回来,守着苏蘅。就算爬不回来,变成鬼,他都得守着苏蘅,以免被这群小人得手。
安舒磨了磨牙,盘算出了无数个镇压郑炎铭的方法。
下山的路上,安舒安静的过分,苏蘅走在路上,只觉得阴云压顶。
安舒像一个被辜负了的玉面书生,沉浸在自己的痛苦和悲伤中。
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苏蘅敏锐地感受到,在安舒心里,自己就是那个负心汉。
苏蘅受不了这样诡异的氛围了,他决定主动出声,打破安静:“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安舒抽了下鼻子,默不作声地从腰带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瓶上画着紫色的野花,正是在幻云楼拿到的那个。
“我认得这个,”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听起来无精打采,“这是杜衡花,我在幻云楼找到了它。”
苏蘅垂眸,看向小瓷瓶。
小瓷瓶安静地躺在安舒的手心。那的确是一件很好的瓷器,从自己偷偷把它扔出幻云楼到现在,它仍然盈润,未见一丝伤痕。
但安舒的手……
安舒丝毫没有在意自己手心纵横的伤口,他的声音依然低沉,带着轻微的鼻音:“我在里面发现了你常用的熏香,我带了三条猎狗,一路追到山脚下。天太黑了,猎狗不愿意上山,所以我才……”
安舒看了一眼苏蘅的神色:“所以我才来晚了,你……没有受伤吧……”
苏蘅抬眸,正撞见那双含着委屈的、充满小心翼翼的眼睛里。
鬼使神差的,苏蘅听见自己说:“手上的伤口还疼吗?”
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黑色的眼眸里闪现出了夺目的光彩。
“不疼了,早就没事了。”安舒摸了摸鼻子,“是上山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没事的。”
苏蘅抿了抿嘴唇,怎么可能没事呢?山崖陡峭,又是夜晚,这一路有多艰辛可想而知,但是他……
苏蘅看向安舒,刚想说些什么,脑中却炸开了一道惊雷:这不是他们这种关系应该有的相处方式。
霎那间,如同五雷轰顶,苏蘅站在原地,细细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话,扭头继续朝山下走去。
安舒却没有意识到苏蘅的变化,他又恢复了以前的烦人样子,在苏蘅耳边一直说些没有营养的话。
“阿蘅,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说。”
安舒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你能不能离郑炎铭远一点,我不喜欢他。而且你为什么要叫他的表字,他……”
“安公子。”
苏蘅听见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含着十足十的冷硬,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冷面冷心,活像一座冰雕,没有半分人情味。养不熟也喂不饱,没有一丝的好处。
“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要求我的呢?你和我之间,毫无关系。”
安舒愣在了原地,他怯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路无话。
“男君,男君,您可算是回来了。可有受伤?”刚到镇南王府门口,得到消息的吴管家就已经迎了出来,大呼小叫的把苏蘅接回了府里。
苏蘅挥了挥手,拒绝了吴管家要除晦气的请求,径直走向了后院。
苏蘅揉了揉头:“等我睡起来再说吧。”
“是的是的,男君肯定没休息好,您先休息。老奴去准备饭菜。”
苏蘅点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明明只有一天多的时间没有见,却有恍然隔世之感。
突然,他的目光被桌子上的东西吸引了。
空无一物的桌子上,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东西,外层用油纸细细地包了一层又一层,油纸中间是一张裁成菱形的红纸,纸上似乎有文字。
苏蘅不用近看,就知道是什么了,是桂花糕。他最喜欢的那家的。
苏蘅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吴管家顺着苏蘅的目光看去,恍然大悟:“哦,这个呀,这个是安公子昨天一早特意去买的,可惜……”
剩下的话不用说出来苏蘅也清楚,可惜回来以后发现自己失踪了,好好的桂花糕,自然也就无人在意了。
“说起来……男君,安公子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难道是走岔路了,老奴得派人去……”
“不用了。”苏蘅出声打断了他,“他不会回来了。”
“怎么会呢,男君,安公子怎么会……”
“吴管家,”苏蘅垂眸,垂落的黑发挡住了他的侧脸,吴管家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只听见苏蘅又重复了一遍。
“他和我镇南王府本来就毫无关系,离开才是正常的。所以,他不会回来了。”
吴管家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好问道:“那……桂花糕……”
“扔了吧。”
“好。”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吴管家敏锐地感觉到,苏蘅此时的心情并不算好。
他捧起了桂花糕。
“老奴先告辞了。”
苏蘅没有回应。
吴管家默默朝屋外走去,就当他以为苏蘅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听见苏蘅的声音响起来了。
“桂花糕……放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