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压力一轻，抓住晏堇的那几个白衣人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

晏堇不适地转了下胳膊，看向朝自己走来的那个白衣人。

这是他在圣殿中见到的第二个如此特殊的白衣人。他能命令其他人，有自己的想法，如果硬要说的话，他很像扶释。

那人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晏堇面前，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晏堇。

虽然隔着一层面具，但晏堇总觉得，自己已经被看得一清二楚了。

果然——

那人收回打量的目光，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朝晏堇行了个礼。

虽然有些不标准，但是晏堇认了出来，那是大邕的礼节。

晏堇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他的确认出了自己，但是却不以为意。这并不是一个多好的信息。

他们是笃定自己跑不出去，还是确信自己不论做出什么事，都在掌控之中，都对圣殿造成不了任何损失吗？

而且这个人为什么会大邕的礼节？圣殿难道还要跟大邕保持沟通？

晏堇顶了顶脸颊，突然有些厌恶这个新出现的白衣人。

那白衣人却丝毫没有被厌恶的自觉。

相反，他似乎心情很好。

一礼结束，他甚至还有心情朝晏堇介绍自己。

“在下绯读，久仰阁下大名。”

晏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久仰他什么大名？久仰他在边关把南诏打的落花流水的大名吗？

对于这种装腔作势的手下败将，晏堇向来没什么好脸色，他哼了一声，以做回应。

绯读仰头看着晏堇，然后突然歪了歪脑袋，面具之下的眼睛眨了一眨，似乎有些不明白晏堇为什么这样对他。

但是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自己。

他转身，不再看晏堇，而是一碰一跳地朝那几个被抓的严严实实的孩子走了过去。

绯读留着一头极长的黑发，那头黑发并不像其他白衣人一样束得规规矩矩，而是全部散在身后，发尾微微打着蜷。

在晏堇的视线中，他垂在身后的那头黑发随着动作不停地晃动，这本来应该是很美好的画面——如果不是在圣殿的话。

绯读走到被抓回来的那个孩子面前，弯腰和他对视。

那个孩子抖得更加厉害，破碎的求饶从他的嘴里一直不停地往外溢。

实在是一副惹人心碎的画面。

绯读叹了一口气，伸手抬起那个孩子的脸庞。

“你看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狼狈的样子呢？”他说。

他伸出手，从怀中拿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指尖轻柔，一点一点的帮那个孩子擦干净了他的脸。

“孩子是神的恩赐，怎么能弄成这样的呢？神如果看见，是会伤心的。”绯读语气轻柔。

几个白衣人听到，立刻松开了束缚着这些孩子的手。

突如其来的温柔让这些孩子们面面相觑，有些手足无措。

就连晏堇都有些疑惑。

这人，这么好说话的吗？难道圣殿之人，也不全都是疯子？

绯读摸了摸那个孩子的脑袋，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现在，告诉我孩子，你为什么不愿意留在这里？”

那个孩子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我……我阿娘还在等着我回家。”

绯读笑了，笑声清朗：“可是孩子，神才是我们所有人来源。你的阿娘只是你尘世□□的寄居之地，你的灵魂归属于至高无上的神。”

“可是……可是阿娘她……”

“孩子！”绯读的语气严厉了起来，“你要为了你这副肮脏的□□，背叛神吗？”

“我没有，我不是！”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话实在是太重了。他自小被教导着信奉神，连一点歪心思都不敢有，更何况是背叛呢？

“我不会背叛神的。”那个孩子憋得满脸通红，他挥舞着双手朝绯读解释道，“我不会背叛神的，阿娘经常告诉我，要全身心信奉神。”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猛的一亮：“前些年重建圣殿，阿娘带着我每天都出门做活，攒了整整一年的钱，都献给了圣殿！”

“这才是乖孩子。”绯读大悦，又摸了摸那个孩子的头发，“神一定会记住你们的贡献。”

此话一出，其他孩子更是发出来不小的惊呼声。马上，又有一个孩子小心翼翼地开口，说出了自己曾经为伸做出的奉献。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孩子……

绯读微笑着，用那温柔而有充满力量的声音宽慰着他们，告诉他们神会永远记得他们。

晏堇站在远处紧紧地抿着唇。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场景非常不对劲。

南诏这几年是个什么情况他是知道的，绝对算不上是什么政通人和的好日子。

更何况……

他的目光扫过那群孩子，此时他们已经将绯读团团围在中间，不停地诉说着自己的贡献，渴望得到一个夸奖。

晏堇的目光落在他们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

这几个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手指都极为粗糙，有几个孩子的指骨更是格外粗大，显然是经常干活导致的。

再往上看。这几个孩子的脸上都有着一抹引人注目的红色，这抹红色在南诏贵族身上可从来不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