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孩子,应当都来自于南诏的平民家里。
晏堇见到过很多过这样的孩子,在大邕,他们大多帮阿爷阿娘干些杂活,一家人勤勤恳恳,也只图个衣丰食饱。
晏堇有些疑惑。
照这几个孩子所说,一年的收入都尽数捐给圣殿,他们的日子要怎么过?圣殿收了这笔钱,又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呢?
绯读很快就解答晏堇的疑惑。
他听完了几个孩子絮絮叨叨的邀功,然后用一种极为哀天悯人的语音,叹咏般地说道:“圣殿会永远庇护你们。”
听到此话,几个孩子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写满了开心。
就这?
晏堇忍不住想骂出声。
如此付出,只得到一句似是而非的空话?圣殿的庇护,真是可笑。圣殿如何庇护他们?是让他们丰衣足食还是替他们守卫边疆?
如此想,晏堇便也如此问了。
“如何庇护?”
他直勾勾地看着绯读,语气里充满了讥讽。
若是扶释,听见这样大不敬的话语,必定是要暴跳如雷的,但是绯读只是歪头看了看晏堇,好脾气的笑了一声。
他还没有答话,几个孩子已经义愤填膺起来。
“圣殿当然会庇护我们。”一个孩子的声音响起。
“对,圣殿能消除我们人生的痛苦。”
“圣殿能指引我们走向光明。”
“圣殿会让我们永生永世,都不再有痛苦,让我们从出生开始就过上好日子。”
晏堇更疑惑了:“你不是已经出生了吗?”
“那不一样!”一个孩子脸红脖子粗的朝晏堇吼道。
绯读轻轻地摸了摸了他,示意他冷静。
“有什么不一样?”晏堇问。
“今生的痛苦,来源于前世对神的不敬。”绯读慢条斯理地开口了,“神在虚空中,看见你的过去,决定你的未来。
因此,今生的亵渎,会转为来世的痛苦,今生的虔诚,也自然成为来世的福报。”
晏堇更好奇了,这神是如何改变以后的命运的,又是如何判定谁应该锦衣玉食,谁应该食不果腹的呢?难道是靠供奉的银钱?
他刚想开口,绯读却先他一步,截断了他的话。
“所以,孩子们,”绯读声音温柔,有着十足的蛊惑意味,“你们愿意为神奉献自己吗!”
“愿意,愿意!”争先恐后的声音响了起来,连那个一直念着“阿娘”的孩子也不再犹豫了。
绯读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挥手,示意一直侯在他身边的白衣人上前,接着做没有做完的事情。
这次的过程就顺利很多了。
几个白衣人沉默地走上前去,一人拉上一个孩子,朝前方走去。
“不想去看看吗?”绯读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晏堇身侧。
“这是圣殿,最为神圣的事情。圣殿的基石,便从此而来。”
晏堇冷哼一声:“我可是大邕人,你跟我说这个?”
“那又如何?”绯读又歪了歪头,“不管是哪里人,至少现在,你是圣殿的‘贵客’。
而且……”他话锋一转,“就算你看见了,你也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好自信的说法,晏堇本来就旺盛的好奇心,更是在这句话下越发热烈了。
他跟上了那几个白衣人的步伐。
越往前走,空气中奇怪的味道越来越浓。
晏堇吸了吸鼻子,看向身侧的绯读。但绯读好像毫无察觉一般,连步伐都没有任何改变。
在圣殿呆久了,可能不仅脑子,五感也有一些问题。
晏堇腹诽。
穿过一道狭窄的走廊,光线瞬间暗了下来。晏堇抬头,打量着这个从未到过的空间。
眼前的这个地方,和圣殿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圣殿之中,大多是白色为主,间或参杂一些银色,看久了以后,甚至会让人头晕目眩。晏堇经常怀疑,这是一种先进的防入侵手段。
但凡是一个正常人,进入到这种环境中,不出一个时辰,必定神经敏感。
但是这个地方,却是浓厚的黑色。
浓重的黑色从脚下铺向远方,密密麻麻地充斥着这个地方,半个人高的铁笼摞在墙壁两侧,一直紧挨到天花板上。
晏堇脚下一顿。
他总觉得这个地方的黑色,非常诡异,他从未见过这样不均匀的颜色。
绯读脚步不停,已经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去。
晏堇犹豫了一瞬,还是紧跟了上去。
“好了,”绯读站定在房间中央,朗声到,“送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