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曼,妈妈也快要不了解你了,严主任的报告基于客观信息和逻辑,而你在用什么反驳?感觉?了解?这恰恰印证了我的担心。”虞锐对严述点了点头,严述收起平板,退了出去。
虞锐语气放缓:“曼曼,你是怪妈妈逼迫你吗?”
“没有。”
她确实不怪虞锐。外因而已,根结在自己。是她自己,把她唯一不想失去的,用她认为不会失去的方式,推了出去。
“曼曼,妈妈是为……”
“已经结束了。”虞曼打断了虞锐,“我们已经结束了。”
沉默片刻,虞锐点头:“好,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新职位上任前,先休息一阵。”
“不用,我可以直接接手。”
虞锐没再坚持:“晚上回家吃饭吧,团团圆圆一直吵着说想你了。”
工作结束,虞曼乘电梯下到车库,坐进驾驶座。车内很黑,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
她想起在榕政图书馆的那个下午,她望着窗外草坪上围坐的学生,听着隐约的笑语。
最后她起身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也惊动不了任何人。
——
图书馆那天后,明春来以为虞曼会联系她,或者出现在她面前。可没有,她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明春来开始怀疑,那是不是自己过度压抑回忆而产生的幻影,可理智告诉她不是,那就是虞曼。
她来了榕城,到了她的学校,或许还看见了人群中的她,却始终没有走到她面前。
为什么?
明春来想了很多种可能,也许虞曼是来榕城出差,顺便进校逛逛,也许她只是好奇,想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也许……也许她有那么一点点想挽回,但骄傲不允许她低头。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一样。
她来了,又走了。
没有见自己。
周三下午,刑法专题大课。教授分析着新案例,明春来听着,思绪却飘远了。
她想起有次在公寓,她和虞曼看了一部犯罪题材电影,主角为了给惨死的家人复仇,游走在法律边缘,最终以暴制暴。
虞曼当时说:“复仇是本能,克制是选择。”
她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虞曼说:“我不确定,也许我会选更安全的路。”
那时她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下课铃响,明春来收拾好书包,和向宜南走出教学楼。
“晚上吃什么?一食堂二楼新开了个窗口,听说石锅拌饭不错。”
“好啊。”
两人沿着林荫道走向食堂,路旁的桂花开了第二茬,味道更浓郁香甜。
明春来看向天边,晚霞正在酝酿,天色从蓝过渡到柔和的橙粉。
很美。
她停下脚步。
“怎么了?”向宜南侧头看她。
明春来说:“今天是个好天气。”
向宜南笑起来:“是啊,夕阳好漂亮。”
明春来点了点头。毫无征兆的,眼泪涌了上来,温热的两行滑过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滴落。
向宜南慌忙翻出纸巾:“小明,你怎么了?”
明春来流着泪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真的很好。
阳光和暖,风也温柔,她有了新的学校,朋友,未来。那个曾让她仰望的影子,只是来过,又走了,没有闯入她刚刚建立起来的新生活。
她应该感激的。
可心,还是痛。
眼泪渐渐止住。她眼眶还红着,脸上的笑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走吧,请你喝奶茶,东门新开那家,听说芋泥麻薯很好喝。”
向宜南看她真没事了,才松了口气:“真的?那我要大杯,加双份芋泥!”
“好,加双份。”
她们继续向前走,将夕阳留在身后。
明春来知道,前方是唯一的路,沉默是最后的告别。眼泪流过了,就真的过去了。
榕城的秋天,才刚刚开始。
她的人生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