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裙摆飘逸在地上沾上几串清晰可见的污泥,逢经乱世,道路来不及修缮,一路上尽是数不清的乱石与洼坑。
沈渔走在路上,洁白干净的重桦校服分外惹眼。这一路的苦难太多,拼不成序的唔咽哭泣声、茫然无措的脚步声、幼童饥饿的哀嚎声……都如同路标般的戳满了整条道路。
一身美好安宁的她宛如置身另一个世界。行走在这条痛苦与绝望交织的路上,沈渔心里泛起苦涩的波澜。
自己就算身为重桦的一份子,想要拯救他们,却只能局限于脑海中不断涌起的念头。想要付诸行动,自身却如蜉蝣、粟米,巍然不动的是这乱世的车轮。
“恩人,恩人!重桦的少侠!赏老匹夫几文钱吧!我已经许久没吃过米了。我已经许久—,”斜靠在墙沿的老乞丐一把扑上沈渔,肮脏的他弄得下摆全是泥渍。
沈渔看着他,她很好奇为何这一路走来,向她乞讨的只有这老乞丐一人。沈渔向他龟裂的手上扔上一吊钱,仔细端详起那片栖身之所。
“恩人!恩人啊!”老乞丐拿了钱,高兴地手舞足蹈。欣喜之余,他也注意到了沈渔紧盯不放的目光。老乞丐有些害羞地往后站站,试图遮住那片不堪。
连天的灾荒与贫寒倒是没消磨掉他的人性,他不是一具行尸走肉,他亦有着基本需求之外的七情六欲。
老乞丐讪笑着,不断摩挲着手中的铜钱。
“别藏了。我问你,你身后这胡琴是你的吗?”
“是。这可是我行走江湖多年的宝贝,算是我半个家人了。”老乞丐红着脸,不断吞咽着口水。他似乎很难为情。毕竟以他的身份在这个世道下有着超出基本需求之外的东西很可能会遭到耻笑。
底层之中也要分出三六九等,孑然一身者为之上等,只要养活一人之口,无牵无挂,余下几文钱倒也称霸起来。
但像老乞丐,他有着一个胡琴。他原本可以拿去卖钱,靠他充盈自己的家资。可他偏不,他要拿着它,逃难带着它,讨口子带着它,无时无刻不带着它。就像他所说,把它看作了半个家人。在他人眼中无价值的家人,只能算是累赘。
老乞丐则像是一个窝囊而有优柔寡断的家伙,明明什么都保护不了却害死拽着不放。旁边的流氓常嘲弄他娘们兮兮的。
“好。”沈渔低声笑笑,未置一词。话锋一转,她指向身后那片盘踞在一起,眼神空洞,神情麻木的行尸走肉,问:“再问一个问题,为什么只有你在向我讨口子?他们不想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