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宋妙人的八位亲传弟子全已魂兮归陨。

“哐！”

沈渔的剑掉落在地，她没有捡。她一动不动，像是冬日的湖水，暗流涌动全藏在冰封的湖面下。

“沈渔……”

程又青试探性地伸出手，应对这种场面的处理方式，他一无所知。手在空中孤零零地停滞了会儿，又蜷缩着收了回去。一个聊胜于无的外人，他的安慰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表达。

小六只觉瑟缩，畏手畏脚地贴在程又青身后，不敢言语。

“南梦……”

沈渔呢喃般地冒出两个字，没头没尾的，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南梦大败前吴朝后，懿鹤帝选择割地赔款以求谈和，东边约二十座城池已为南梦疆土。”程又青不知道说些什么，尝试着补充道。

“自东阳乃至玄清?”

“是的，自是富庶之地。”程又青又想到她低落的情绪，自觉不对，兀自补充道，“不过其地势低洼，无天险，难守易攻。兵力强势亦可夺回。”

“呵呵……”沈渔干笑两声，拾起地上的佩剑。

“走吧，回去吗？”

情绪陡然平复，正常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唯独干瘪的语气透露着她撕心裂肺的经历。

巨大的转变，程又青，小六俱是一惊。调理迅速的情绪，或者是强装镇定？小六踌躇着，不敢向前。

程又青也干笑着回应:“目前来看是可以回去了，线索断了，不在这里了。不过——”程又青拉住沈渔的袖口，关切道，“你真的没事吗？”

沈渔反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的有些吓人，一会儿又松开了。

“缘由天定，由人不由人。大师兄长在重桦，死也在重桦的剑下。不折辱于他人之手，他九泉之下也会痛快吧。”

平静得，像是释怀了。

“哦，好，也对。”程又青捏着隐隐作痛的手腕，自讨没趣地闭了嘴。

小六站在一旁，有些心疼上了，捧着程又青受伤的手腕，凑上去，甚至想要为他吹吹。

“这里，怎么出去？”

程又青听到这个，讪笑地摸了摸鼻尖，“这个嘛，地牢里有一处机巧，是除入口外唯一通向外界的暗道。只不过——”他像是憋笑般地有些痛苦地挤出来，“暗道通向不夜天阙当家的房内。”

一提到这个，程又青手也不痛了，无处安放的情丝也有了归处。他甚至有些兴奋地摆着双手，

继续补充道:“那个小竹子，我打听过了，他现在叫朱佑。这几年过上了好日子，什么美人，戏法的，都变着花样的来。”

程又青说到一半，向小六挑了挑眉。小六得令，福至心灵，又贱兮兮地续说道:“现在正值夜半，我们悄悄地潜去，也许人家花天酒地，注意不到我们呢。”

说完，二人皆是一脸期待地看着沈渔，两双眼睛亮晶晶的，希望能从她脸上盼出些笑意。

“哼，真是精妙的计划。”沈渔抱着胸，一如既往的看不出喜怒。

轻佻的诙谐吹不散缠绕在筋骨里的极寒，躺在牢笼里的大师兄尸骨未寒。至亲至友的陨落，无疑是怎么也赶不走的一片阴霾，盘盘绕绕，拢聚在心头。

那份悲恸怎么能释怀呢……

沈渔深吸了口气，握紧挂在腰间的剑。

“走吧，带路。”

细碎的动作被程又青看在眼里，说不上的感觉，内心某处的痛感神经像是被不松不紧地按住了，疼痛一串串的，来不及思索。

他走向两头的墙根，伸出一只手在墙壁上仔细探查。纤细修长的手指抚过每一块石砖，指腹在石缝处轻轻摩挲。

“一个道上的朋友，黑市的机巧几乎全出自他手。”程又青挥了挥沾上污泥的手，“石砖为媒，撬动密道，是他的拿手戏。”

抚过凹凸不平的墙壁，一条诡异的缝隙引起他的注意。这条缝隙比之其他，到小了不少。像是取出原来的墙体，重又安装上的。程又青试探性地按了下去，果不其然，那石砖深深得凹了进去，一阵“轰隆隆”的响声，道路的正中央出现了一块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