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扬起，干脆利落，照着她的后颈劈下。柳焕呜咽一声，便软趴趴地倒在怀里。沈渔抱着她的腰，扶着她躺倒床上。顺势坐到床沿，沈渔探了探她的鼻息。她摩挲了下手指，控制了力道，柳焕大概会在次日晌午醒来。

贪睡的小师妹。

沈渔替她盖上被子，掖了掖被角。盯着她平静的睡颜，沈渔伸出两指，替她扬起嘴角。怜爱的小家伙。

“做个好梦吧。”

沈渔走向床边的案桌，抽出张纸，一笔一划，一字一顿，像是在酝酿，思忖。

“周边有坏人，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你别找我，宁行远更需要你。”

她提起笔，停顿了会，然后又在纸上补上一句，“你很弱，我不想分散精力。”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心里默念着，自觉不妥，又拿笔涂掉。在下面添上另一句，“山贼而已，练练手。”

她挌下笔，捏着字条，仔细读了几遍，满意地点点头。

阳光偏移，时间渐渐流逝。沈渔踱步，慢慢移到床边。她靠在柳焕身侧，悄悄地躺下。听着她匀称的呼吸声，阳光逐渐偏西，从狭小的窗户探过来，照到沈渔的侧脸。她阖上眼帘，等了会。平静的室内安宁如水，柳焕浅浅的呼吸，如坠入湖间的小石子，泛起小小的涟漪。

闭目养神，再一次睁开眼，暮色已无声无息地降临。沈渔蹑手蹑脚地下床，拿上佩剑。扶着窗框，她纵身一跃，脚尖点地，犹如蜻蜓点水，鸦雀无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她动作迅速地钻进马车，拉开暗盒，麻利地换上。

程又青的衣服版型较大，沈渔挽起多出来的部分。行在夜色中，看着倒像是一位清瘦的少年。

位于深秋，各地储粮运输繁忙，码头从早到晚忙活个没完。虽处夜间，各榜人仍来不得清闲，夜以继日地，漕运灯火通明。工作繁忙来不及休息，这客栈生意倒是清贫了些，找个地方随便对付一夜也胜过倒贴干活。

为了掩人耳目，沈渔尽量选择轻功，跳到屋顶，飞檐走壁，专挑人少的地方去。凭着感觉往后饶了绕，逐步远离人烟，暴露在她面前的则剩下一片广阔的竹林。密密麻麻地，足足有几人高。在黑夜里，风不知从某处刮过，引起一阵沙沙声，茂密的竹林天生自带凉意，细小的枝叶相撞声，一溜地从人的脊背处窜上来。

“嘎！”

沈渔猛地抬头，一只乌鸦乘着月色的银辉，从竹叶里飞过，振翅的羽翼，带起一串异响。

“老大，好吓人啊！这鬼地方。”

沈渔扭过头，在远处，一团篝火在夜幕中异常夺目。一行人一个抱着一个，像条虫似的，慢慢向前蠕动。

“怕什么？富贵险中求，省不得孩子套不得狼。”

火苗微微颤动了下，想是为首的在说话。

“人人都说这里有钱多活少的工作，倒时候等你衣锦还乡，你就会感谢现在勇敢的自己了。”

钱多活少？沈渔特意绕绕到其后，在远处跟着他们。她嘲弄地笑了笑，活少命少还差不多。

有了老大这颗定心丸，那行人倒开始无端肖想起日后的荣华富贵，一个个眼歪嘴斜，心也沉到肚子里去了。都说酒壮怂人胆，那些人连酒都不要，一个荒诞的梦就够了。

漆黑的竹林里，他们像是被吊着萝卜的驴，一鼓作气，直直平推到深处，沈渔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越向里走，光线越强，嘈杂的声音也越明显。沈渔定了定神，惊喜过望，看来目的地就在前方。

那样人照样也激动起来，朝思暮想的摇钱树近在咫尺，他们情不自禁地咧开嘴，飞黄腾达的幻想占据着他们的大脑，竹林深处，灯火通明出，不觉诡异，反倒像是隐匿凡尘的宝地，万般财富只等他们采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