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又青捏着那枚有些掉絮的剑穗，两指擒着，状若随意地将其收进衣袖。他故作严肃地咳嗽两声，语气正经，和先前那副模样简直判若二人。

“说说吧，你和你师兄二人当时身处何境？然后又是怎么……”他翘起一只腿，眼神似有似无地扫过沈渔全身，眸光冷峻，盯得沈渔浑身不自在，“弄成这副倒霉样的？”

他这副样子与其说是盟友间的夜间关怀，倒还不如说是实打实的兴师问罪！

眯起来半威胁似的眼睛，以及嚣张到极致的姿态、语气。沈渔嘴角抖了抖，后背上硬是被程又青盯得泛上些恶寒。

她后撤一步，身体力行地践行着内心真实的想法。

“笼统说起来，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些当地的黑恶势力罢了。”

“当地的黑恶势力？”

程又青笑着重复了一遍，他嘴唇弯了弯，露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笑意。

“哪个地方的黑恶势力会无法无天到与南梦勾结？”程又青拿起沈渔床头的一柄剑，他拉开剑刃，露出道森白的寒光，随即又仰起头，对着沈渔轻声笑了下。

“沈大侠说的这些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好笑呢？”

他合上剑鞘，“嗒”的一声，夜间安静的氛围里沈渔不自在地瘪瘪嘴。

旋即，程又青一把扯过沈渔垂落在侧的一只手，仗着对方大病初愈，他有些肆意地拽着沈渔，力道带着她“意外”落座到自己膝上。他趁沈渔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则更为放肆地揽过她的腰，接着又将下巴搁在其肩。对着沈渔的耳畔，他嘴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且细微的感叹。

“你到底要怎么才愿意相信我呢？”

被沈渔擒住肩膀，程又青吃痛地闷哼一声，但与之相反的是，手臂上力道则更为加深几许。

程又青被捏得浑身颤抖，他埋在沈渔耳边，语气断断续续的，“他们作乱，是否用轮渡作为媒介，以此来与南梦形成互惠交易链？或者我不妨在为大胆一些，他们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是否以人为货？”

……

惊天动地的一番猜想，沈渔被砸得大脑空白一片。她默不作声地盯着前方，手上的动作也转而消逝。程又青搂紧沈渔，在她失神之际，他搂抱着，将二人身子更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你不说话，那我便知道原委了。”程又青将下巴伸向颈窝，自己的衣袍，他最知道那个地方衣料最为适中。程又青吸了口气，神情瞧着还有些庄重，“无偿告诉你一事。”

程又青勾起沈渔脑后的发丝，手指纠缠勾连着青丝，轻微拽着给予点不痛不痒的试探。

“我前些日子被圣上封了官，专司地方稽查。以我的身份或许能更为便利些。你看看，如何？”

程又青用点力，拽了几缕发丝。在沈渔蹙起的眉头下，他贴上去，弯起眉眼。两人额头相抵，目光相对，鼻梁骨也互不相让地碰在一起，仅唯独嘴唇间，程又青“知分寸”地让出一道狭小的细缝。

“如何？我还不够有诚意？”看着沈渔怔愣且怀疑的双眼，他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老实说，我做的可都是些亏本买卖。”

“你再不答应，我便要在你的品行上参上一本了。”

程又青松开沈渔，他抬手捋了捋沈渔额前散乱的发丝，指尖带着几缕顺到耳后，然后较为恬不知耻地就着冰凉的耳垂伸手捏了把。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脸都白了！”程又青捏着自己的下巴，神态夸张地咂舌，“还冷成这样！莫不是觉得我过于聪慧，你有些拿捏不准了？”

他扬起肩前的墨发，随着动作，身上那股萦绕的脂粉味猝不及防喷了沈渔满脸。

“要我说啊，如果一个人观我如明镜，那我定然不敢在他面前闹了。”程又青手掌攀上沈渔的肩，掌心包裹住肩头，五指并拢，不轻不重地捏了下，“一举一动，半点心思都暴露在别人眼里，这跟没穿亵裤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看我跟没穿亵裤似的？”

……？

程又青兀地被擒住话头，他认真瞧着沈渔半真半假的脸色，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

沈渔直起身子，按住程又青的肩，有些颓然地带着他倒向床榻。程又青仰面瞧着天，沈渔则是支着下巴，两眼瞧着床。二人沉默寡言了会，沈渔终是无奈叹了口气。

“倒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觉得是重桦的私事，总是麻烦你也不好。”她捡起程又青的一缕发丝，拿着它故意戳了戳程又青的脸颊，“我大师兄的事，麻烦你真不好。”

“大师兄的死当然和南梦脱不开关系，并且它定然与前朝旧事有脱不开的联系。”程又青闭着眼睛笑了声，“秦漱玉怎么不算是我的大师兄呢？我小的时候，他又不是没见过我，他还同我玩过呢。这点事你不说，我也会去做的。怎么能让他含恨死在黑市呢。”

“那你还炸了不夜天阙！”

程又青掩住半张脸，有些心虚地回应道:“这个当然是有更深的考量了。再说了，你忍心留大师兄的身躯在那个鬼地方被人羞辱吗？”

沈渔被堵得缄口，她深吸了口气，随后又无可奈何地欲言又止。

程又青侧过身子，一只手撑着脑袋，正眼瞧着沈渔沉默的侧脸，伸手点了点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