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门口的一盏油灯，拍了拍沈渔的后背，“又是地下，你不觉得很像我们以前吗？”

“那又如何。”

沈渔也拿过另一侧的油灯，抢在程又青前头走上了石阶。

南梦之建造比之城南黑市倒也毫不逊色，地宫奇巧，石阶凿刻精准，从上至下几千长梯。左弯右绕，穿过幽暗的阶梯，再一拐角，面前倏地豁然开朗。

四周明亮如昼，墙壁各角皆挂着一盏明灯，环顾四周，各个角落俱堆放着不计其数的红烛。烛火颤动，衬得二人面色一团红火。

沈渔放下灯盏，她走近中部一处蹊跷。地宫地面皆有白石铺设而成，可唯独她脚下这块，沈渔屈指敲了敲。

不同于石头的沉闷，此处更像是块白而清透的美玉。虽也是白色，但映着烛光，那块白色瞧着确是与别处不同，再加其清脆悠长的余音，沈渔更确信此处的迥异。

她朝程又青招了招手，冲地下这块白玉努了努嘴。

“此处，我觉得有些不同。”沈渔手掌按上玉石相接的缝隙，使劲点了点，“只这块地方是玉做的，其余都是些石头。”

“玉？”程又青凑近了，蹲下身子。他伸手在两块地方敲了敲，随后垂下眼帘，沉默着没有说话。

玉石之变，这下面肯定有些什么。

程又青抬眼，静静地看向沈渔。二人隔着一块脚印的距离，两相沉默地看了半晌，程又青忽地垂下头，笑了笑。

“眼下，我们该如何？”

某处一隅，衣袂在白石上传出些窸窣的响声。沈渔脸色一变，她猝然捂住程又青的嘴，一只手勾住脖子，转身带着他一步步往角落靠去。

“大人怎的又来了？神谕便是如此，无论如何都只会如此。”

来人一袭白衣，眼上也蒙着白布，她张开双臂，嘴里振振有词。不过说的是南梦语，沈渔一句也没听懂。

她扣住程又青的肩头，死死捂着他的嘴。任凭程又青再如何挣扎，沈渔也只是暗自加上力道。

白衣女子见许久等不到答复，也焦躁地皱起眉头。她右臂一挥，口中又是念念有词。

霎时，四下“轰隆”一声巨响，那块原先是玉的地方眼下竟奇迹般地突起，伴着声音，玉石的突起的部分也越来越高。

“咔！”

一块四方的白玉匣，前后长约六尺，左右莫过一尺。

白衣女拍了拍手，白玉匣盖应声而开。她走上前去，双手伸进匣中，几许之后，抱出了个软趴趴的人来。她伸手捏住匣中人的嘴唇，轻微晃了晃。再一会后，她又凑近了那人的鬓发，轻轻嗅了下。

“祭品完好，大人不必惊慌。”白衣女将其放入匣中，她转过身子，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神谕或是别有其因，大人日后自当留意。”

程又青抓上沈渔放在嘴边的手腕，趁其迷茫之际，一口咬上了沈渔的虎口。

挣开禁锢，他走近白衣女，故作深沉地咳嗽两声。程又青靠上玉棺，垂眼瞥向棺里那名女子。而后嘴上，他便佯装祭官和白衣女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起来。

几息之后，只见程又青面上洋溢笑意，他也双手合十送到白衣女眼前。随后，猝然一掌落下，程又青皱起嘴角，按住扬起的手腕。

玉棺前头，白衣女浑身一软，闷声倒地。

“晕了，过来吧。我手可疼了。”程又青龇牙咧嘴地擒住手腕，他踢了踢身旁那口棺材，示意沈渔抱出里头那具无名“尸”。

面白似雪，唇红似朱，沈渔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擦过的地方，那具无名尸上骤然泛起一抹嫣红。

沈渔眸色一变，忙甩手退开，两手胡乱地抹上衣裳，“这……这是死人？”

程又青伸过脑袋，探进去瞧见了她脸颊上突兀的两团红晕，不置可否地摇了摇脑袋。

“摸摸看她的脖子呢？”程又青按住匣中女子交叠在腰腹的一双手，“你来试试。”

沈渔定在原地，视线扫过棺前白衣女，再移到程又青面上，最后再移到一旁，落到棺里女尸上，她犹豫了下，旋即又拉过外袍袖口盖到手背，只留出个指尖皮肤。

沈渔呼出口气，手指慢慢探近女尸脖颈。相接之处，脑海里只余下冰凉之感，除此以外，别无其他。沈渔摊开手掌，整只手盖上女尸的咽喉，她咬上牙关，五指并拢，用力捏住。

“咕噜！”

女尸胸口赫然鼓起一块，四下蠕动着，鼓动之物缓缓涌上脖间。

沈渔收紧了手上力道。

“咳！”

棺中女尸登时直起身子，她两颊鼓起一大块，倏然“呜啊”一声，张嘴吐出大团黑褐物体。沈程二人松开禁锢纷纷朝前看去，女子腰腹上此刻仍旧鼓动着的黑褐物体，一群相聚纠缠在一起的，两人瞪大了眼睛去瞧，此刻赫然呆愣在原地。

聚在一起俨然是些肥胖的南梦异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