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幽微,自狭路每行一里,月影便随着枝丫明灭。
沈渔忽然拽住程又青的手臂,她转过身来,压低了嗓音,“把身上的东西给扔了!”
“……”
程又青摊开手,露出两个空荡荡的掌心。身上繁复的银饰随着动作在寂静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渔哼了声,双手掠过头顶,摘下他头上、颈上的银链,随手丢在身旁一处草堆里。她挖了几把土埋在上面,直起身子,冲程又青点了点头。
“回来再给你挖出来,丢不了的。”
“……行。”
南梦人眼下不知又在行何种祭礼,浓郁的线香兜兜转转几乎能闻着找过去。小路伸到密林里,寻过去的时候,身侧早已是密密匝匝的老树,一群人插在树的缝隙里,一圈圈地自中前端扩散开。
程又青拍拍身旁一人的肩,他指着前方密集的人群,笑着问了问。那南梦人眼神上下打量着程又青,面上露出些鄙夷之色,他扬起下巴,嘴唇微微动了几下。
程又青扬起眉毛,眼神几经流转露出了丝丝笑意。他双手合十,恳切地朝那南梦人道了声谢。退至一旁,他捂住嘴巴,对着沈渔缓缓摇了摇头。
“前头山脚那有座地宫,祭祀是在下面举行的。”他按住沈渔抬起的手,“我们进不去,只有祭官能进去。要不然外面也不能有这么多人。”
“谁守在洞口?”
程又青低下头,他看着沈渔坚毅的双眼,张了张嘴,“你要硬闯进去?”
“也没有。”沈渔摆摆手,她俯下身子摸了摸树干上凹下去的一块图样,“我点穴逼一些人闯进去,待守卫慌了手脚,你我便趁乱溜进去。”
“如何?”沈渔侧过脸,朝程又青挑了挑眉,旋即她又目光下垂,伸手拉过程又青的小臂。两指掐住手串上的银片,她双眼盯着上方怪异的图腾,默默点了点头。
果真是一样的……这一路来都有多少了。
程又青看着她,没做什么举动,只是吸了口气,斩钉截铁般地吐出来一句,“我不想你这么去做。”
他一只手放在沈渔肩上,装模作样地轻轻拍了拍,“再等一会吧,等祭祀结束了,我们再进去。”
沈渔蹙起眉头,她猛地抬头,沉默地扯了下嘴角,“结束了,我们怎么进去?”
她攥紧手里的一节腕骨,直掐到程又青手上的皮肤泛红都没见他改口,沈渔“啐”了声,用力甩开了。
“随你。”
程又青揉了揉被甩开的手腕,他两手圈住沈渔的脖子,在怔愣的眼眸里,平静地央求道:“我们可以藏着树上,和以前一样。”
……
沈渔瞪着眼睛看了会,随后又伸手搂过他的腰,“随你。”
二人藏匿在不远处一棵繁茂的榕树上,枝条上郁郁苍苍的叶片遮盖住了他们的半张脸。月光自高处倾倒,映射在下方层叠的银饰上,地面上浮动的光点一前一后,从拥挤到消散。寺庙僧人手持行灯,南梦众人在悠悠礼乐声中消散在密林,直至榕树下方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沈渔四下张望了下,她屏着气,这才跃下高枝。前方一座陡峭高山,山石堆叠,岩壁层积。走至前方,沈渔抬手按住眼前的一扇,姑且算是石门的岩壁。它形制奇特,表面光滑却无半分缝隙,接着幽微的月光,沈渔隐隐瞧见了面前的一块方形凹槽,上面形状怪异,线条弯曲得怎么也不像是个字。
她伸手碰了碰,便又很快退到一旁。
方形凹槽像是被人为分成了几份,每一份手指一碰,便能通畅无阻地旋转移动起来。
沈渔支起下巴,她摸了摸从程又青身上顺来的手串。
只是那银片上的图样,指腹擦过去,她便异样地拧起眉毛。
银片上的是个圆形。
……
“你说说吧,眼下我们该如何。”
程又青走上前去,他俯身按了按,手指迎着月光随意拨动了几下。
沈渔弯腰立在一旁,她望着几下毫无章法的滑动,兀自叹了口气。手肘拱了拱身侧的程又青,将手心里的那串手链递了过去。
“你看看这——”
门上,几块滑片应声而落,原是方形的一块凹槽眼下霎时变成了个圆。程又青盖住沈渔的手,指尖再推着滑了几下,那些凌乱的线条如今也逐渐变成了手串上的图样。
“咔哒”一声,程又青试着推了下门。
“咚——!”
悠扬绵长的一声梵音,石门升起,露出里头绵延数里的石阶。
“你……”沈渔张着嘴巴,眼神仍随着上移的石门无法回转。
程又青捏着手串,重又套在了自己手上,“真聪明,确是上面的图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