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渔嘴角不自在地颤了颤,行动间她猛地抓住腰际的两条腿用力向外扯了把,忽而她耳边突传一声银链的脆响,程又青伏在肩头,声音幽幽地冒出来,“我们再去一个地方。”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向更远处,“边界关津,我们进去看看。”
“现在?”沈渔放开手,看着眼前耸立的偌大竹楼,她顺手抬起程又青的臂弯,“你不是身负重伤吗?”
“怎么会!”程又青忙跳到一旁,他活络起手臂,故意递到沈渔面前,“只是一点擦伤而已,我好的很。”
他面对着沈渔吸了口气,继而再装模作样地搭上沈渔一肩,“你若实在放不下我,孤身一人去把登记薄取过来也是可以的。”
“……”
“不可以。”她拔剑立在程又青身后,脸上没有半分笑意,“我没必要为了你以身涉险。”
“那是我们共享的,永昌号,你也想看的。”
“那又如何,我眼下还想睡觉呢。”沈渔翘起嘴角露出个乏善可陈的笑,她用剑鞘戳了戳程又青的腰腹,“文牒也在你那里。你和我共享什么了?”
沈渔收剑归鞘,她打了个哈欠,移步走近马车,“可没有买雇长工一天的说法。”
程又青站在原处,他伸手在胸口处掏出个东西,握在手中静静地看了会,转而抬手一挥,那东西倏然飞到了沈渔颊上。
那东西倒也不是别的什么,只是原先沈渔亲口说的什么小厮随从之类的凭证。
“你看清楚了这是什么。”程又青转过身去,他指向竹楼下的一圈守卫,低声说道,“楼下人多眼杂,我们先去顶上歇息会。”
沈渔拿起肩上剑穗,送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下,她扯了下嘴角,低笑出声,“走吧。”
她吊着剑穗,抬手搂住程又青的腰,手指串着剑穗塞进了他的腰封,“我看清楚了,很清楚。”
“你好好收着吧,等到下一次可别弄丢了。”
月轮西沉,隐在竹楼顶端。夜已深,顶楼的哨兵此刻正眯着眼睛,靠在一角。沈渔探下半个身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他许久未曾动静,沈渔这才招呼着程又青翻进去。
顶楼地下有一块空处,空处上接着一节梯子连通下层。沈渔悄声向下张望去,只唯独竹板局限的这一小块空隙,她数了数,来来往往的便有两三个守卫。一前一后,间隔大概有一刻。
她捏住程又青的两肩,附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
待得到一个执着的否决后,沈渔郁闷地扯了把他耳后的碎发。
“那我下去后,你便跟紧点。一刻钟,你能做到吗?”
程又青瞧着沈渔,他乖顺地摘下身上银饰,微笑着点点头。
跃进屋内,这倒没有沈渔想的那般宽敞。立在梯前,左右莫过十几尺。
守卫来回花上一刻,那定然不止是这一间。若是交上运,这栋竹楼大概也就只有这两三个看守。
沈渔拉着扶手,越想,脸上越是挂上个明晰的笑。她盯着身前,竟浑然不知程又青的衣摆已垂至发顶。
程又青拽着梯子,眼底也闪过纳闷。他抓上衣裳后摆,兜头朝沈渔飘过去。结结实实挨上个衣袂后,沈渔揉了揉眼角,顿时又发觉右侧一阵连续的敲响。她估摸着时间,脸色登时一变,忙抱下梯上的程又青,带着他翻身藏进左侧的夹墙。
她摸了摸起伏的胸口,身子更向里处缩。
所幸这里有处狭小的缝隙,要不然空无一物,她还真不知道要藏匿于何处。
果不其然,待二人藏身不久,右侧拐角处猝然冒出来两位守卫,“嘀嘀嗒嗒”的脚步声,沈程二人听得格外真切。从右端向左,沈渔还感受到身旁竹板传来的振动,听着似是有一人靠着竹板坐了下来,紧随其后,身后突然又传来一阵敲敲打打的闷响。
几声不合时宜的南梦语骤然响起,从前,从后,从旁,大概也就是那三位看守。夜色深重,三位南梦人怕也是扛不住困意,开始龟缩在一角,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程又青勾了勾沈渔放在腰侧手指,他握住手腕,指尖在掌心上默默勾画着。
沈渔咬上牙关,五指禁不住向内蜷缩。
她缓缓吐出口气,手腕贴上腰侧用力蹭了下。掌心里,程又青给她写上的,事无巨细。
“楼下他们的头儿没睡,深夜还校对登记薄。”
这大概是那三个看守这会聊的内容,也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