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身于此,二人皆屏气凝神。周遭闲言碎语戛然而止,几乎听不得半点声响。沈渔浑身僵硬,靠在程又青腰侧的一只手紧绷得微微发颤。
她心里暗叫不好,只觉周身暴露。侧目再瞥过眼前人,脑海里无端泛起一丝怒意。
忽地,身旁一声如雷鼾响。沈渔猛地抽回手,恶狠狠地瞪了程又青一眼。
几息之后,身边鼾声此起彼伏。这三个南梦人大抵是昏昏沉沉了。
沈渔从后面推了把,抓着程又青脑后的一截衣角,二人即刻闪出夹墙,两团黑影似的,倏然出现在右侧拐角。
沈渔捂着他的嘴巴,偏头朝内看去。只见歪斜倒地的三人毫无动作,她收回目光,暗自舒了口气。抓着程又青下巴的手指动了动,向下看去,沈渔不自在地皱起眉毛。
嘴巴呵出的热气氤氲在掌心,凝成的小水珠弄得手心湿漉漉的。
她收回手,一言不发地立在竹梯上。始作俑者无辜的眼神直瞧得她无语凝噎。索性摆摆手,将那张湿润的手掌按在程又青肩头,趁机向后推了把。她走到前头,紧贴着墙壁,小心翼翼窥向楼下光景。
暖黄的灯光覆盖整层,楼梯口靠着门户,来来往往的,沈渔只瞧见了一位侍女。最寻常不过的南梦妇人打扮,银饰覆面,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进进出出,这女子的手也并非空闲。时常是一杯茶盏,有时则是一小碟糕点。
沈渔抿着嘴巴,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末了,她一抹脸,转身拉着程又青重又走上去。上层拐角处开着一大扇窗户,沈渔一手搂上一旁的腰肢,一手扒上窗沿,信誓旦旦地冲程又青点点头。
徒留一脸茫然,沈渔便二话不说地搂着他翻身跃下竹楼。双脚刚一触及地面,箍在腰侧的手立刻又盖到了程又青嘴上。二人警觉地看向别处,皆双目圆瞪,缄默不语。所幸满地众人酣睡,未有察觉。
沈渔松了口气,旋即带着程又青来到一扇窗前,她伸手指向窗内,送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果不其然,打眼瞧去这窗后正坐着位南梦官员,他低头执笔,双眉紧锁。桌上的一本书薄在手里翻来覆去,几刻不得停歇。
程又青扬起眉毛,他只露出半截眼眸,视线随着屋内一声动静,猝然落到了一旁的女子身上。她低眉顺目,乖巧地递上一杯茶盏。二人之间并无半分言语,目光亦无半分交汇,女子捏起身上裙摆,悄声移到门前。
程又青呼出口气,默默退到一旁。他抬起手正要拍拍沈渔的肩,突然只觉身侧空落落的,再一抬眼,沈渔正捂着那名女子的嘴,移步到他眼前。
……!
靠在她怀里的女子双目紧闭,似是昏迷不醒。沈渔晃了晃,随后又揭开捂着她嘴的东西,转眼贴到自己肩上。原是肩上的一块药膏,仔细想想,应该是有些麻痹药用。
只是没等他惊讶完,沈渔便递来件衣裳。抬眼再看向角落里躺着的那名南梦女子,身上平白无故地也莫名多出了件外袍。
沈渔朝他挤挤眼睛,手里捏着银链忙不迭地戴到程又青头顶。身上衣裳剥了又来,一整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又悄无声息。堪堪眨了几下眼眸,程又青周身已是活脱脱的南梦女子装扮。银饰遮脸,模样看着还有些羞敛,沈渔上下打量了几分,手指勾了勾额前竖着的珠子,满意地翘起嘴角。
“试试去吧。”她搭上后腰,暗暗向前推了下,“成败在此一举啊。”
虽是压低了嗓音,但程又青还是能听见她喉咙里潜藏的低笑声。他捏紧裙摆,嘴唇也跟着弯了弯。
不置可否的办法,眼下似乎也只能如此。
“……”
他侧过脸,低低地说了句沈渔没听懂的南梦语。转眼便端出一副顾盼生姿的娇俏模样,左摇右摆地迈进了房内。只留下窗外一阵冷风吹过,沈渔耳边热烘烘的,还是那句说不上的南梦语。
他弯腰凑近那位头儿,手指端过一旁的空瓷杯。杯碟相碰,程又青故意弄出点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那点刺耳的碰撞声格外不合时宜。
南梦头儿的笔猛地一顿,悬在半空的手再次意外地被程又青撞到,笔墨横飞,纸面上撒上了几点墨渍。
“嗒!”
头儿推搡起身,猛一伸手拽住“她”的小臂,怒气腾腾地拉着程又青退到桌旁。
“你怎么回事!”
头儿抬手挥过去,手掌将要触及脸庞,躲闪之余,程又青眸光怔怔地看向头儿。
无法言说的奇妙感觉,或许程又青本就深谙此道。头儿眼神一颤,手掌碰到脸颊时转而忽地变成了抚摸。他向后退了半步,两眼竟变得有些痴然。
头儿碰了碰程又青的鼻子,“你这是怎么搞的?”
程又青笑了声,没有准确的答复。他挣开头儿的手,转身来到桌前,作势要替他打理一番。
回想起那女子容貌艳丽,想来正是花样年华。程又青手指搭上书薄,故意做出个天真烂漫的性子。他试探着翻过一页,嘴里面也无辜似地念上一句,听着似笑非笑,带着十足的欢愉与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