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渔自说自话地搂紧程又青，步履轻快，直圈着他往医馆门前走。她停了停，随后近乎变本加厉地赘述道:“我看就连那个医师都对你青眼有加呢，你一点都没察觉到吗？”

听此一语后，程又青这回是彻底不动了。他耷拉着眼皮，无声立在原处，转过脸来时，下巴上汇成的血滴还在不断颤巍。

皮白，血红，泾渭分明但交相辉映。程又青凝视着沈渔抿起的嘴唇，严丝合缝，许久未曾反应。他忽然笑了下，旋即便将怀里的馈赠之物丢还过去。一言不发地扭头走进医馆。

沈渔不明所以，但莫名自觉理亏，只得心烦意乱地悄声跟了进去。她躲在门外，手里抱着杂七杂八的一堆东西，悄悄探进去半个脑袋。

目之所及，只见程又青与那医师相谈甚欢，丝毫不见方才难以捉摸之色。他指了指面上那道疤痕，嘴里不知说什么。只瞧那医师抬手挥了挥，里屋一侧霎时站出来个女子，手里捧着一块木盒，神采奕奕地走近了二人。

沈渔眯起眼睛仔细看过去，屋内医师、医师阿妹，以及程又青，这三人聊得投机，欢声笑语里宛若一见如故的知己。突然，程又青指向自己的面庞，转头朝向医师阿妹。

沈渔咬紧牙关，她扒着门框，双目圆瞪。视线随着阿妹手里的小刷落到程又青脸上，手里工具变化不断，沈渔两眼上移下晃，左摇右摆，看着看着竟不知不觉愣在门外。

直到，身旁一只手忽地拍了下她的后背。沈渔抬眼望过去，那只手又倏然伸向怀中，猝不及防地抽走了一件衣裳。

沈渔错愕地看向那道人影，目光顾不得的地方，她恍惚还听到了一声“沈渔”的呼唤，是大周语言。她寻声望去，屋内阿妹正挥手冲她微笑。

“……”

程又青缓步从屋内走来，他捏着下身裙摆，面上多少有些无奈。很显然，沈渔自愿赠予的那件衣裳确确实实是件衣裙，还是件花样繁多的衣裙。比之昨夜南梦侍女，这条襦裙跟显妖艳得多。

沈渔慢吞吞地走进屋内，她低着头不愿去看那道戏谑且玩味的视线。

衣裙确实是她买的，只不过脸上浓艳的妆总不是她化的了吧！

这这这这……

沈渔不情不愿地移过去，她拿怀里的衣裳盖住下半张脸，眼神从程又青转到面露喜色的医师兄妹，二人齐刷刷盯着她，一时之间沈渔张了张嘴却也吐不出半句话来。

“布幡摇曳之地便在南街，是我们这顶有名的一处风月之所。”

阿妹吐了吐舌头，说出这连串夹生的大周话倒是费了她不少精力。

沈渔惊愕地扬起眉毛，须臾沉寂后，她说了句蹩脚的南梦语，意为谢谢，是她在战场上学来的。事到如今，这一来二去的，沈渔只觉得头脑发昏。眼下得知了南街风月场所，她偏头看向程又青，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面庞白皙得未曾窥见一丝瑕疵。

原来他还是如此……

程又青搂住沈渔一条胳膊，他故意夹着嗓音，发出道尖细的声音，只不过是句南梦话，显然不是说给沈渔听的。

他话音未落，坐在前头的兄妹俩顿时迸发出欢笑，阿妹更是尤为。她还抬起两指分别指向程沈二人，耐不住拍掌叫好。

……？

程又青依靠在沈渔肩头，扭扭捏捏地向兄妹俩道别。这副咬耳朵，说小话的别扭模样，外人瞧在眼里非但不觉怪异，只觉得透出了几分别样的姐妹情谊。

他戳戳沈渔怀里的家伙，声音带着挪揄，“你就没给自己买几件衣裙吗？”

“只给我买了？”见沈渔没有吭声，程又青向上提了提前胸的一片衣襟，布料鼓鼓囊囊得竟突出一大块。沈渔瞪大了眼睛瞥过去，踌躇着不敢说任何。

程又青带着笑意看过去一眼，他挺直了身板，牵着沈渔的手垂在胸前，“妹妹想知道吗？姐姐可以告诉你啊。”

沈渔闭紧双眼，被握住的手梗在前头，死活不敢朝前进一步。

程又青轻笑一声，抓住沈渔的手晃了晃，“既然是风月场所，你我便扮作姐妹一同前去。”

他顺手从胸前掏出一团塞棉的线包送到沈渔手心，“胸前空落落的，你倒底是按照什么尺寸给我买的？”

……

“你再如何也不是女子！”沈渔一把掀开他胸前的薄纱，恶狠狠地将那团线包塞了进去，“既要去那便赶紧去！”

她猛锤了一把程又青鼓起的胸口，偏头“嗤”了声，“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