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广阔无边。

黑瞎子本不是闲于赏景的人，但他还是跟来了，主要是你比较有意思，不是景好看。

草原的夜风刮过耳边，带着草籽和远处牲畜粪便的味道。风一灌，凉意就顺着领口往下爬。前面十几步远，你就这么走在前面，身影被月光拉成一条细长的、几乎要融进地平线的剪影。

这点星光够用了。

不管是对你，还是对于本就生于黑暗的黑瞎子而言。

你的步子很慢，脚踩在草里，只发出细碎的窸窣声，节奏稳得像心跳。

这不是赶路，也不是侦查。

就是走，什么也不想的那种走。

黑瞎子隔着一段跟着，没刻意放轻脚步，但也没弄出多余动静。你知道他在后面跟着，但没有反应，没有刻意放慢步子，也没有回头，没有和他像寻常那样搭话。

仿佛他只是这草原夜色里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这反而让黑瞎子来了兴致。

他好奇，好奇你到底要干什么，他不相信你就打算这样漫无目的地走，这太无聊，对他，对你，都是。

你到底在看什么，听什么，等什么？

前面黑漆漆一片，除了草还是草。可你偶尔会停一下，就半秒，头微微偏个角度，好像在听风声里夹着的、他根本听不见的什么玩意儿，然后又接着走。

百年光阴淌过去，很多时候像站在一片空茫茫的沙地里，没着没落，无始无终。但现在，前面有这么个“异常”在走。你不热闹，不鲜活，甚至有点死气沉沉，可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像他明明有捷径可走，却偏要亲自踏一遍的那种执拗。

黑瞎子摸出根烟，没点，就叼在嘴里，用牙齿磨了磨滤嘴。他想凑过去，像平时那样开口逗一句，话还没出来，就见你忽然伸了个懒腰，双手平展，去感受晚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像是舒适，又是其他，没管黑瞎子，似乎当他不存在。

黑瞎子没急，没恼，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眼神藏在暗处，看不出究竟在看什么。

你不常这样，至少，不常在黑瞎子面前这样。

“哟，”黑瞎子开了口，声音不高，混在风里刚好能飘到你耳朵边儿，调子拖得有点欠：“听这声儿，还以为咱不是在走草原，是刚从温泉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