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翻窗进到吴邪屋子里的时候,他正就着昏黄的灯光看一张皱巴巴的地形草图。
你动作太轻,吴邪没听见,但也不意外,毕竟大晚上还随便翻人窗户的人并不多,你算其中一个。直到你拿起吴邪桌子上的搪瓷杯喝了口,眉毛一拧,脸也因为茶水的苦味皱起时,吴邪才抬眼,觉得有些好笑地看着你,问:“尝出什么味儿了?胖子下午煮的凉茶,说是祛湿,苦得我头皮发麻。”
他没问你为什么来,你也不需要解释为什么来。
你闻言不答,只是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杯子,默默放下,推远了一点,用动作证明这杯茶不好喝。
“茶凉了,更苦。”
吴邪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你倒觉得他最近文绉绉的,没了那些粗口之后,看着是顺眼些。
“小哥在院里,胖子弄了点木头边角料,他好像……在刻什么东西。”
你眉梢一动,因为他的这句话起了兴致,反问他:“这么好玩?你居然不去看?转性了?”
吴邪被你突然亮起来的笑容和语气弄得一愣,随即也跟着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无奈,更多的是纵容:“看了啊,看了十分钟,就看他拿着块木头,半天没动一刀。问他刻什么,他看我一眼……得,我立马就滚回来了。”他放下铅笔,身体往后靠了靠,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胖子说他那是‘沉浸式发呆’,让我别打扰大师创作。再说了……”他瞥了你一眼:“我过去杵着,哪有你过去‘好玩’?”
你又笑,拿肩膀轻轻撞了下吴邪:“那我过去‘玩玩’,你歇着,好好休息。”
吴邪被你碰得晃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没回头,只抬手随意挥了挥,算是应了。
院子里月光很淡,屋檐下挂着一盏老旧的防风灯,光线昏黄摇曳。张起灵就坐在灯影边缘的一段栏杆上,背脊挺直,身影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模糊。他手里确实拿着一块木头,另一只手握着把看起来极其普通但刃口雪亮的小刀,刀尖悬在木头上方,半晌没动。脚边散落着几片极薄的、卷曲的木屑,像是之前尝试过的痕迹。
他听见你的脚步声了。
或许更早,在你从吴邪房间出来时就已经察觉。但他没有抬头,动作上也没有任何变化,连呼吸的频率都依旧平稳悠长。只有在你走到他身侧,影子落入他前方灯光范围内时,他握着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你没喊他,而是找了个他身边不妨碍他雕刻的位置坐下来。
张起灵依旧没抬头,握着刀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刀尖轻缓地落下,在木头上极细微地划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他另一只手指腹拂过那道痕迹,然后,将手里的木头,往你坐的方向,几不可察地转了转角度。月光和灯光交织在一起,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也落在他手中那块木头上。他没说话,但那个细微的调整,和周身那种默认你存在的、毫无戒备的沉寂,便是他全部的回应。
“喜欢。”
你这句‘喜欢’说得没头没尾的,却不是在表达感情,更多的,大概是针对他正在做的这件事,或者说默默接纳你的这个态度而说出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