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听见了。
他的动作停了停。
刀尖悬在木头上方,静了一瞬。他没有把木头递给你,也没有转头看你,只是原本朝着灯光的侧脸,微微向你的方向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月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然后,他继续动了。
刀尖很轻地切入木纹,这次不再是试探的划痕,而是稳定地推削下一片薄而均匀的木皮。他削得很慢,很专注,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停顿从未发生。但若仔细看,他原本挺直如松的坐姿,似乎不着痕迹地放松了些,肩颈的线条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许。他只是用更沉静、更舒展的存在本身,接住了你这句话。夜风吹过,檐下的灯晃了晃,他恰好微微挪动了一下位置,刚好替你挡住了那阵可能会晃到眼睛的灯光。
你盯着看了会,也没说话,只是静默陪着,眼睛闭了闭,偶尔睁眼看看张起灵的雕刻进度。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
张起灵手中的刀稳定而缓慢地移动,木屑如雪花般悄无声息地飘落。那块原本粗糙的木料,在他手下逐渐显露出流畅的弧度,像山脊,又像某种生物的背,具体形态依旧朦胧,但已能看出绝非随意削刻。
你偶尔睁眼时,能看到他奇长的手指如何精准地控制着刀锋的角度和力度,如何顺应木头的纹理走向。他的神情专注得近乎空茫,仿佛所有的意识都凝聚在指尖与木头接触的那一点上,与周遭的一切。
包括你。
既同在,又游离在外。
夜深了,虫鸣渐歇,远处偶尔传来胖子含糊的梦呓或吴邪压抑的咳嗽。张起灵手中的轮廓越发清晰,隐约能看出是一只卧着的兽,线条简洁到了极致,却仿佛蕴含着某种亘古的宁静。
他没有停下的意思,也没有解释的意图。
你就这样靠着,而他,雕刻着。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共享着同一片无需填满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