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那枪口指得心头火起，这群王八蛋，刚从底下那鬼地方爬出来，气儿还没喘匀，就他妈的被人拿家伙顶着脑门。胖子在旁边已经要开骂了，被闷油瓶一把按住胳膊，力道沉得让胖子嘴里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那龟孙还搁那儿慢悠悠喝茶，一副看戏的德行。

你把受伤的姑娘放下来，让她靠着石头，自己直起身，嘴角居然还勾着点笑。我正纳闷你哪来的底气，就看见你淡淡地瞥了一眼对面那群人里某个戴着墨镜的青年，我一开始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到那家伙越笑越离谱，嘴角勾起的弧度欠揍得很。

我这才忽然就反应过来了。

操，黑瞎子？他什么时候混进去的？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瞬间就想起进山前，你打的那个极其简短的电话，几乎没有什么沟通内容，只有你平静又沉默地在那边“哦”、“嗯”的动静。等你挂了电话我想偷看也没看见什么，只在备注上瞥见个“解”字，现在全串起来了。跟你打电话的人，是小花。而我隐约听见的那个名字，就是黑瞎子。

这俩名字放在一块儿，准他妈没好事，水浑得能淹死人。

这帮以为捏着咱们把柄的蠢货，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想不明白。

僵持也就几秒钟。

你忽然转身，一把拉住我手腕就往旁边走，力气不小。

我被你带得一个趔趄，就听见你用那把平时说话能淡出鸟来、此刻却刻意压得有点绵软的嗓子，冲着我们身后——或者说，是冲着人群里那个墨镜的方向——飘过去一句：“收拾干净，宝贝儿。”

我他妈当时脚底一滑，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宝贝儿？你喊黑瞎子宝贝儿？！

我猛地扭头看你，你的脸绷着，压根没往回看，那语气柔得能滴出水，可我怎么听怎么觉得像往火药桶里扔了根点着的火柴。黑瞎子那边什么反应我看不见，他背对着我们。

但接下来那动静，我可真他妈开了眼了。

惨叫声是瞬间爆开的，还夹杂着骨头错位的闷响和枪械砸地的金属声。但邪门的是，这明明该是混乱血腥的场面，愣是被黑瞎子搞得……有种诡异的节奏感。

他不是在打架，更像在弹钢琴，每个动作都卡着点，狠是狠，却偏偏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讲究”，甚至有点赏心悦目。

前提是，你得忽略掉那些被他撂倒的人脸上扭曲的表情和四下乱飞的牙齿。

闷油瓶不知什么时候也动了。

他没往黑瞎子那边凑，而是像道影子似的滑到另一边，截住了两个想掏枪偷袭的，动作快得我只看见残影，然后那俩就一声不吭地软了下去。胖子一看这架势，立马来劲了，揪过那个早就吓傻了的二愣子，劈头就问：“说！东西藏哪儿了？！”他被吓得魂飞魄散，嘴唇哆嗦着，半天蹦不出一个整字。我压着火又问了一遍，他还是两眼发直，一副没听清的蠢样。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你突然站了起来。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白瓷茶碗——我怀疑是刚才从喝茶的那傻逼的桌子上顺的。

你看都没看，扬手就往地上一摔。

“啪嚓！”

脆响炸开，碎片四溅。

所有人都惊得一哆嗦，连黑瞎子那边挥到一半的拳头都顿了一下。

你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轻飘飘的，却清清楚楚砸进每个人耳朵里：“轻点。”

这句话，你是对着黑瞎子和闷油瓶的方向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问不了话了。”接着，我看见你扫了一眼满地打滚呻吟的杂鱼，补了两个字，冷得掉渣：“闭嘴。”

那几个还能哼唧的，瞬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出半点声。整个山谷空地，只剩下风声，和那个被胖子拎着、快要尿裤子的二愣子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我看着你弯腰，从一地瓷片里，慢条斯理地捡起一块最锋利的长条碎片，在指尖转了一下，走到二愣子面前蹲下。把瓷片尖抵在那二愣子颤抖的喉结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我，又扫过胖子，最后落回二愣子惨白的脸上。

“现在——”你说话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却比刚才更渗人：“能听清问题了么？”

我站在那儿，后背的冷汗被山风一吹，凉飕飕的。看看那边“优雅”揍人的瞎子，看看地上瞬间死寂的杂鱼，再看看你。

心里就剩一个念头：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