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进过不少邪门地方，见过不少怪力乱神。但要说哪个场景能让我当场大脑停转、怀疑自己是不是下了个假斗、或者干脆走错了片场——新月饭店那次，解雨臣身边那位姑娘，也就是你，绝对能排进前三。那会儿我刚跟小花对上暗号，心里正七上八下，琢磨着这从小穿开裆裤一起和泥巴的“发小”，怎么一转眼就成了京城里呼风唤雨、我还得求着他办事儿的“解当家”。

胖子在旁边戳我腰眼，低声说“天真，稳住，咱现在是求人，得有点求人的样儿”，我心想我他娘的稳得住才怪，这地方一股子钱臭味儿和古董灰的味儿混在一起的压迫感，比斗里的尸臭味还让人头皮发麻。

然后我就看见他了——小花，或者说解雨臣，站在那边，一身粉衬衫穿得那叫一个骚包。但是你又不得不承认，人穿着就是好看，不像我穿个粉的能像刚在染缸里打过滚。他正跟人低声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在饭店那种昏黄又华丽的光线下，显得既精致又带着股说不出的冷硬。

但我视线往旁边一滑，就定住了。

他身边站着个人，个子高挑，穿着身粉色的丝质旗袍——不是老照片里那种紧绷绷的，是改良过的，线条简洁流畅，该收的地方收，该放的地方放，但一点儿不妖冶，反而透着股利落劲儿。料子看着就贵，暗纹随着光线流动。颜色跟小花的衬衫是一个色系，深浅搭配得跟特意设计过似的。她头发是短的，别在耳后，露出清晰的侧脸轮廓和脖颈线条。

我第一反应是：嚯，小花这排场！出门谈事还带这么一位？秘书？保镖？还是……别的什么？

紧接着第二反应是：这姑娘……有点扎眼。不是那种艳光四射的扎眼，是她站在那里，明明很安静，甚至有点慵懒地靠着旁边的红木柜子，但你就能感觉到她身上有股劲儿，像一把收在锦绣套子里的刀，漂亮，但你知道它随时能抽出来见血。她跟小花之间没什么亲密动作，就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但那个氛围……怎么说呢，像两棵挨着长的树，根可能在地下都缠一块儿了，但地上部分各自挺拔，风雨来了能互相挡着的那种。最要命的是她那表情。没什么表情。眼神淡得很，扫过我们这边的时候，跟扫过一排花瓶没啥区别。但你就觉得她什么都看见了，连胖子刚才偷偷抠了下鼻子她可能都看见了。

胖子拿胳膊肘撞我，压低声音，热气喷我耳朵上：“看见没？解当家的排面。出门谈生意带这么一位，镇场子啊。这姑娘……啧，不像一般跟班。”

我心想废话，瞎子都看得出来不像。这姑娘身上有股子劲儿，跟这饭店里其他穿着旗袍高跟鞋走来走去的服务员完全不一样。那些人是摆设，她是……她像个放在丝绒盒子里的开了刃的匕首，装饰得挺漂亮，但你不敢真把她当装饰。我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怪。

首先，这姑娘身高有点离谱，一般女孩穿平底鞋站解雨臣边上多少得矮点，她倒好，看着跟解雨臣几乎平视。骨架也不小，肩膀那线条，隔着软绸子都能看出是能扛事儿的主。其次，她那站姿，一条腿微微曲着，重心落在另一条腿上，这姿势我他妈的好像在哪儿见过……

就在这时，可能是感觉到我们这边的视线，那姑娘转过脸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脸是真好看，不是那种甜腻的好看，是清晰、分明，甚至带点少年气的俊，偏偏又被那身旗袍和沉静的眼神压住，混合出一种特别的味道。她目光扫过我和胖子，然后，嘴角忽然就弯上去了。不是假笑，是那种特别明媚，特别灿烂，甚至带着点……柔软？的笑容，眼睛都跟着亮了一下。

还对我们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