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亲眼看到夏焰变身成人以后,林砚之的世界观已经接受改造,对于养在鱼缸里好几年的小鱼居然能记路这件事情接受良好。
他打开鱼缸,从厨房拿过漏勺,准备把尼莫捞出来。
“我不要这个。”
尼莫扭过身去,看见林砚之手里的冰红茶瓶子就玩儿命抵抗。
“有啥不一样嘛,等你回来就把你鱼缸里的水全换成百岁山哟。”夏焰趴在鱼缸边哄骗它。
尼莫犹豫了下,最后还是乖乖跳进冰红茶塑料瓶里。
它轻哼:“这次记得扎个孔!”
林砚之拿着饮料瓶,带着尼莫去到夏焰找到那人的地方。他花钱买了一塑料袋巧克力,分给街边的孩子们,请他们带他把整片筒子楼都逛了一遍,不管是大路小路,能走人不能走人的路通通走了一遍。
林砚之过不去的地方就把塑料瓶递给他们,他们带着它走一遍。
调皮的孩子用力晃动塑料瓶,尼莫在里面不停旋转。
“救命!呕!”
林砚之接过瓶子拧开瓶口,尼莫虚弱地浮在水面。
“你都记住没有啊。”
夏焰站在鱼缸边上,一颗一颗向下投食。
尼莫嘴里塞得鼓鼓的:“咩问题,过目不忘。”
它嘚瑟地晃着脑袋。
夏焰深吸口气,看向时钟,心里计算着时间,她做好了一切准备,还是有些紧张不安。
这是注定难眠的一夜。
天刚蒙蒙亮,她像拜师那天一样,清晨六点,敲响师傅家门。
门的另一侧没有传来爪子啪嗒声,无人应答。
她转身,身后也没有出现师傅的身影。
她一路小跑向后花园,到平时练功的地方。
大槐树下,头发苍白的老人握拳起势,双脚踩在石砖路上,雷打不动。
夏焰在不远处停下脚步,不打扰师傅练功,她只想远远地看上一眼师傅,在她身后看她打拳,重新回到似曾相识的无数个清晨,熟悉的场景令她心安。
都说“太极如摸鱼,八卦如推磨。”师傅的身法在两者之间,动作看起来轻巧但却有力。
出手带着巧劲,一俯一仰之间犹如快刀断水,下一秒是何动作,旁人琢磨不透。
夏焰身上的肌肉振奋地跳动,喘着粗气,她在脑海里重复师傅的动作。
看她手指一弯,身形似游蛇,蜿蜒向前,在对方慌乱闪躲之时,化为熊形,向前熊扑。动作连贯变化无穷,虚实不定。
她告诉夏焰:“宁在一丝进,不在一丝停。”
她享受练武的每一分,每一秒,全神贯注,将气源源不断送往她的指尖。
掌回,收势。
“师傅!”她犬吠出声,向师傅跑去。
师傅侧耳,仍是闭目,她固定脚跟,突然扭身发难。
夏焰一惊,从她□□钻过。师傅闻声定位,再次出拳。
夏焰化出人形,眼里有她,但无法确定师傅出招的角度。
她抬手一挡,竟凭直觉挡下师傅一拳。
师傅睁眼,眼里的惊讶神情转瞬即逝,她嘴角向上勾起。
师傅化拳为掌向她拍来,为了接住师傅刚才一拳,她的下身几乎钉在原地,这时来不及闪开,只有护住命门。
掌风吹开她额前黑发,睁不开眼睛。
“你脑袋里想不通的,只要用眼睛看到,身体就帮你想明白了。”
师傅的声音如基石再次稳住夏焰的心。
她身后的大槐树树枝轻颤,抖落树叶,沙沙落地,她毫发无伤。
“你走吧,我没有什么要交给你的了。”
夏焰猛然转身,东边的太阳缓缓升起,照在师傅银白发顶,镀上一层金光。
像是历劫结束的神仙圣人,要返回天庭。听说释迦摩尼在世是为了普度众生,一旦结束,她就会离开人世间。
夏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空空如也。
“我还打不出那一掌。”她的声音颤抖,透出可怜,急切地挽留。
师傅望着远处随风摇曳的灌木,她说:
“你不是没学会。只是还没有机会打出那一掌,你还很年轻,最不缺的就是机会。”
夏焰被抽去力气,跪倒在地,额头用力地砸在地上,最后给师傅磕了三个响头,补上当初没能完成的拜师礼。
拜师礼完成,却是告别恩师。
夏焰眼眶发涩,没有回头,师傅不叫她回头,她还是习惯听她的话。
半生蹉跎的老人送走她最后一位学生。
旭日初升,彻底完成了日夜交替。
林砚之在水瓶上系好绳子,夏焰低头抬爪,林砚之抓着她的爪子帮忙挂好,又给她背上一个束口袋,恰好能装进一部相机。
夏焰斜挎着水瓶,紧紧抓住绳子,和瓶子里的尼莫一样,一言不发。
气氛凝重,夏焰打开车窗让冷风吹进车内,瓶子里的尼莫长长叹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夏焰气得想抽它嘴巴子。
她踹了下瓶子,尼莫撅嘴发出怒吼:“等会儿我晕车了,看谁带你去!”
车停在路边,林砚之要在路口等那人,他想办法拖住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