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穆枫的地方离此地有一段距离,两人跟着柳枞容,终于在日暮时分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院。
柳枞容带他们进了主屋,饶是屋内光线昏暗,白珏仍旧一眼看见了躺在床上的男人。那人紧闭着双目,面容发青,不见一丝血色。
“就是他。”
白珏走过去,在触碰到穆枫的瞬间,柳枞容的视线紧张地落在她身上。
她低头先以灵力探查了一番,心中陡然一惊。
穆枫的情况怎会和闻钺如此类似?
白珏暂压心头疑惑,如法炮制,将那股和她似是同源的灵力引入了自己体内,而后取出随身携带的药丸给穆枫服下。她仔细查看过穆枫的症状,转身问柳枞容:“他的毒是何人所下?”
柳枞容眼里闪过恨意:“那些人戴着面具,我没机会看清。”
若不是对方暗中偷袭了穆枫,她岂会受制他人?
白珏又问:“那他们可有别的特征?”
柳枞容敛去眸中戾气,很快道:“算不上特征,但有一点奇怪,这些人的武功路数……毫不相干,而且,都是好手。”仿佛考虑到没有参照,她瞥了一眼易九霄:“差不多就他这样。”
白珏暗暗惊讶了一阵,没有继续往下追问,而是重又说回穆枫:“接下来,劳烦前辈将穆前辈中毒的细节全部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柳枞容点了点头,一边回忆,一边和她讲述起来。
她说得事无巨细,从穆枫尚能保持清醒时的言语到他长时间昏迷后的症状,无一不记得清清楚楚。
白珏越听,眉头锁得越紧。
穆枫的情况比闻钺严重得多,他体内的毒素太过复杂,绝非一朝一夕可以除尽,照这具身躯的耗损情况来看,下毒者不过堪堪吊得此人一息尚存,若任由毒素进一步毁伤内里,早晚神仙难救。
柳枞容见她表情凝重,心渐渐沉了下去:“……如何?”
“能治。只不过——”
柳枞容刚燃起希望,当头就被泼了冷水:“只不过什么?”
白珏刻意顿了一下,继而微笑:“只不过会比较麻烦。”
柳枞容松了口气,望向榻上昏睡的人,目光一瞬竟有了泪意,她喃喃道:“能治就好,能治就好……”只要有办法,再多的麻烦她也不怕。
白珏正要转头去找纸笔写方子,却发现易九霄盯着自己,目光中透着怪异。
她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耸耸肩,柳枞容可是险些让她丢了小命,吓唬吓唬不过分吧。
易九霄收回目光,神色倏然间又复杂起来。
若他没有记错,那些被杀的人中有一个他曾经见过,似乎是紫阳城李家的人……会是谁指使的柳枞容?
他默默将视线投过去,柳枞容坐在床边,抓着穆枫的手,似乎眼里只容得下他一人。
能同时对穆枫和柳枞容下手的人,定然不是等闲之辈……
思虑间,白珏走过来,冲他使了个眼色。
“易公子,我们先出去吧。”
……
天黑得很快,两人走出来时已经夜幕低垂。天上没有星星,浓重的黑如化不开的墨,风雨将至。
易九霄在檐下站定,望着夜色看了一会儿,低头解下腰间荷包递给白珏:“这个给你,多谢你出手相助。”
真是个直性子。
白珏瞥了他一眼,接过荷包掂了掂,下一刻,重又抛了回去。
她扬唇笑道:“不必了,就当和易公子交个朋友。”
和云天门少主交好,可比这一袋子酬劳有价值得多。
“……”
易九霄注视她片刻,似是在辨认她这话虚实,见她笑容诚挚,终是收回手,重新将东西系好。
“易公子这是同意了?”
易九霄扭头看她,黑夜里他看不清白珏脸上的表情,只有屋内隐约透出的烛光勾出她柔和的面部轮廓,朦朦胧胧,半晌,他道:“我总得先知道你的名字。”
白珏垂眼想了想:“白珏,王玉珏。”
“云天门,易九霄。”
易九霄补充道:“既已是朋友,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白珏问他:“易公子今年年岁几何?”
“二十有二。”
比她大两岁。
白珏很快改了口:“那我唤你易兄好了。”
她的声音含着温和的笑意,如泉水般淙淙淌过,易九霄心头一动,嘴角扯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小弧度。
两个人在屋外等了一会儿,直到柳枞容走出来示意二人进屋,才重新回到屋内。
柳枞容把他们带到另一间空房,半掩住门:“你们想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