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珏心中腹诽,嘴上谦虚:“过奖。”她回到正题:“少宫主意下如何?”
闻钺似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半晌,语气添了几分遗憾:“下毒之人闻某自然会查,只可惜白姑娘提供的这个消息,没什么价值。”
白珏一下子接不上话来,他消息也听了,末了来一句没有价值,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
“若无其他事的话,闻某就不打扰白姑娘歇息了,告辞。”他拂袖转身欲走,白珏连忙叫住他:
“慢着!”
她敛去笑容:“接下来这件事,你一定感兴趣——”
“新阳镖局的镖头前几日接到了溟宫的镖,要运往黄泉窟。据说,是少宫主授的意。”
闻钺眼神一凝,转过身:“溟宫从来不会把东西交给外人运输。”
“少宫主若是不信,尽可以离开。”白珏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水坐下。
闻钺沉声道:“东西在哪儿?”
吃一堑长一智,白珏这下可不老实交代了,她不答反问:“少宫主答应了?”
“……”
黑暗中“咔嗒”一声轻响,似是宝剑弹出吞口。白珏不以为意,借着月光,毫无惧意地对上他幽深的眼瞳。
两人对峙了数秒,终是闻钺退让一步,在她对面坐下:“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白珏满意地放下杯子:“在下只有一个请求,如果少宫主抓到了人,留一条命,在下有些疑惑……想找他们解答。”
闻钺稍作思考,很快道:“我答应你,继续说。”
“赵新亭受托押送的镖是一具尸体,尸体的脸皮被人剥去,剥得很完整,应当是被人用作了人皮面具。我们在蝎尾帮的寨子周边找到的尸身,赵新亭的镖队被蝎尾帮劫了道,尸体被一起劫走。结果短短几日内,蝎尾帮遭到灭门,凶手还放了一把火。如此想要毁掉尸身,说明尸体的存在一定会暴露什么,我想请少宫主辨认一下尸体的身份。”
闻钺道:“尸体在哪?”
白珏起身打开房门,对面的门应声而开。有一人抱刀靠在桌边,显然等候多时。
“易公子,别来无恙。”
易九霄没和他客套,顺手点了灯,偏了偏脑袋:“东西在那。”
闻钺朝屋子角落望去,果然有一口漆黑的箱子,他抬开盖子,一阵腐臭味立时弥漫开来。
易九霄皱了皱眉,离远了些。
闻钺将尸体拖出箱子放在地上,接过白珏递来的灯盏,对着尸体的面部一照,还是难免心中一骇。
由于脸皮被剥去,尸体的面部只有一层撕裂的血肉覆盖,有些部位已经露出了白骨。除此之外,他的眼球也残损无几,黑洞洞的眼眶中,隐约可见几只蠕动的蛆虫,暖黄的烛火映照其中,明暗不定,更是透出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闻钺半蹲着观察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尸体保持着蜷曲的姿势,已然发僵数日,他无从辨认身形,一时间毫无头绪。
见他一言不发,白珏问道:“如何?”
闻钺站起身:“尸体我要带走。”
白珏伸手拦他:“少宫主不说得更明白些?”
闻钺目光一凛,他知晓此行会遇上易九霄,要动手便多了几分顾虑,只是没想到白珏上次在他手中吃了亏,竟毫无畏惧。
他道:“重物出入溟宫一定会留下记录,一般需要开箱检查,如果对方假借我的名头,的确可以避开检查。但是,能用我的名字把东西送出去的人并不多。我回去核实一下溟宫近来外出押送东西的记录,有消息通知你。”
白珏放下手:“在下还有一处不解……”
“什么?”
易九霄的视线也落在她身上。
“尸体为何要送去黄泉窟?”
易九霄的神色倏然变得意味深长。这白珏……
闻钺皱了皱眉:“此事我会留意。”他环顾房间一周,似乎想找什么东西,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屋中唯一的一张床榻。
易九霄直觉不妙,警觉道:“你想干什么?”
闻钺手疾眼快地扯过了被褥往尸体上丢。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白珏只看见一团黑影铺天盖地袭来,于是下意识伸手阻挡,下一刻,她就听到易九霄气急的声音。
“你!”
油灯被风扑灭,易九霄瞪大双眼,浅色的瞳孔显出怒意。闻钺朝他温和一笑,手上三两下将尸体裹好:“借用一下。”便带着尸体翻出窗子消失了。
室内骤然安静,易九霄转头盯着自己的床榻,抓着断云的手咔咔作响。
白珏竭力憋笑:“无妨,易兄,天快亮了。”
易九霄斜了她一眼,吁出一口气在床沿坐下,神色须臾恢复了平静。他看向白珏,眼里多了分试探:“白日你分明说宋珩和那群人不像是一伙的,这会儿又开始怀疑他了?”
白珏坦然道:“溟宫这么好的情报收集能力,不用白不用。”
易九霄挑挑眉:“算计到闻钺头上,你倒是不怕死。”
白珏玩笑道:“在下哪天要是被少宫主追杀,易兄不会见死不救吧?”
易九霄向后一倒,在床上躺下,双手枕在脑后闭了眼:“那可不好说。”
白珏收了笑容:“不打扰易兄休息了。”
她走到门边,易九霄的声音蓦地又在身后响起。
“白珏,你就打算在这里等他的消息吗?”
白珏顿住脚步,道:“少宫主如果有发现,自然能联系上我们。”
言下之意易九霄一听就明白了——她另有打算。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你接下来……”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便止住不再往下说。
白珏没打算隐瞒:“在下打算再去一趟紫阳城。我在城中见过宋珩,我总觉得……城里一定还有可疑之处。”
事关失踪的孩童,若有易九霄同行自然更好,毕竟她也不确定会不会遇见第二个柳枞容。
但易九霄没有表态,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个无关的问题。
“白珏,你此番出谷,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清朗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猝不及防,白珏的眼瞳颤了颤,袖中的手不禁收紧几分:“为了找一味药。”
“就这么简单?”易九霄反问。
“就这么简单。”
屋内诡异地安静了片刻,两个各怀心思的人都没有再说话。少顷,白珏走出去合上了房门。
“吱呀”一声轻响之后,易九霄在黑暗中坐了起来,盯着紧闭的房门,久久不语。
……
趁着夜色,闻钺绕过巡逻的宫众,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小楼。
负责看守的侍卫见他夤夜归来,目露惊讶:“少宫主,你这是?”
闻钺将褥子裹住的尸体往地上一搁,对那侍卫道:“安排人手,盯住这段时间任何接触宫内货物出入记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