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裹着青岛九月底的清冽,卷过教学楼的走廊。
江繁和林简踩着早自习的预备铃踏进教室,刚落座,课代表就抱着一沓物理试卷走了进来。
早自习后的第一节就是物理课,阳光透过窗玻璃,在摊开的试卷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物理老师抱着教案走上讲台,敲了敲黑板:“昨天晚自习的随堂卷,成绩出来了——江繁满分,第一;林简扣了两分,第二。”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江繁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没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划了道痕。
林简侧过头,目光落在江繁的侧脸,看他耳尖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半晌才扯了扯嘴角,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两人听见:“行,这次我认输。”
江繁这才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试卷往他那边推了推,上面标着清晰的解题步骤。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逐题讲解,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上,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一整节课,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老师的讲解声交织在一起,没人再提起那两分的差距。
“很多同学卡在摩擦力方向判断,记住,先找相对运动趋势,不是看物体运动方向。”
董老师的粉笔在图上的斜面上重重一点:“就像这个木块,它有沿斜面下滑的趋势,所以摩擦力方向沿斜面向上,和运动趋势相反。”
……
日子像被按下快进键,课堂的铃响、黑板上的公式、走廊里的脚步声,都被揉进午后的阳光里。
等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时,夕阳已经坠到了教学楼的檐角,把天空染成一片熔金。
林简被江繁拉着,跑到学校后门。
风从身后追上来,吹得校服衣角猎猎作响,跑道上的塑胶味混着草木香扑面而来。
他们并肩往前跑,脚下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操场的尽头。
远处的篮球架、看台的栏杆,都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落日在他们身后慢慢沉下去,把少年们奔跑的身影,嵌进了九月底最温柔的暮色里。
两人没停脚,顺着校外的小路一直往前跑,风灌满校服的袖子,带着海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
跑过种满梧桐的街,跑过摆着小摊的路口,直到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才齐齐刹住脚步。
夕阳正悬在海平面上,把半边天染成熔金与橘红,粼粼的波光里,归帆的影子被拉得细长。
江繁扶着膝盖喘气,侧头看见林简的发梢被风吹得乱翘,脸上沾着点薄汗,正望着远处的落日出神。
风卷着浪声漫过来,带着凉意,吹散了奔跑后的燥热。
两人并肩站在沙滩上,没说话,听着潮水涨落的声音,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的颜色晕染得愈发浓烈。
沙滩上有捡贝壳的小孩,有牵着手散步的情侣,远处的灯塔亮起微弱的光,和天边的晚霞连成一片。
海浪又涌上来,漫过脚边的沙,带着九月底独有的清冽,裹着少年心事,轻轻拍打着岸。
“再等等。”
……
周五放学,江繁和林简并肩走出校门,两人各自摸出手机,给家里的司机拨了电话。
“不用来接了,”江繁对着听筒说,“我们坐地铁,顺路走走。”
林简也对着手机低声应和:“嗯,不用等,晚点到。”
挂了电话,两人把手机揣回口袋,脚步放慢了些。
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走到学校后面那家叫One Way的便利店,江繁推门进去,玻璃门叮当作响,没一会儿拎着两瓶橘子汽水出来,拉开拉环递了一瓶给林简。
气泡滋滋往上冒,混着晚风的凉意,灌进喉咙里。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路过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老街巷口时,江繁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往巷子里望了望。
“我五岁前,就住这附近。”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悠悠的,“那时候爸妈下班早,天天带我来这条老街逛。”
林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巷口的老槐树歪着枝桠,墙头上爬满了爬山虎。“里面有什么?”
“有个捏泥人的大爷,”江繁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放得更缓,“他捏的孙悟空,金箍棒是用细竹条做的,能晃悠。我妈总说我蹲在摊子前不走,一看就是大半个下午。还有家卖桂花糕的铺子,刚蒸出来的糕热乎乎的,甜香能飘半条街。”
他抬手,指了指巷子深处一栋灰砖小楼:“以前那是家杂货铺,我爸总带我去买玻璃弹珠,五毛钱能买一大袋。夏天的时候,铺子门口摆着冰柜,冻得梆硬的绿豆冰棍,咬一口能凉到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