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流骤然落下,氤氲起一层薄薄的白雾,裹住了周身。
他身形清瘦挺拔,水流顺着肩线缓缓往下淌,整个人安安静静站在水雾里,眉眼清冷,神情松弛,褪去了平日里的疏离感。
热水漫过脖颈、脊背,洗去满身风尘和凉意,整个人都慢慢放松下来。
等他冲完澡,走出浴室时,外面的雨早就停了。
林简吹干微湿的黑发,发丝柔软服帖,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淡净。换上宽松的居家睡衣,顺着楼梯缓步走了下去。
刚走到客厅窗边,目光无意间往外一瞥,整个人忽然顿住。
方才雨停的夜空里,竟悄无声息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十二月的青岛,初雪来得猝不及防。
细碎的雪粒慢悠悠落着,落在红瓦楼顶、落在街边行道树上,朦朦胧胧染白了整片小城。
沈栀意见他下来,笑着招手:“快来坐下吃饭,正好菜还热着。”
林承喻望着窗外落雪,轻声开口:“倒是赶得巧,明天就是圣诞节,今晚刚好下起了初雪。”
林简走到餐桌旁坐下,目光还流连在窗外纷飞的白雪上,清冷的眼底悄悄漾开一点浅淡的温柔。
晚风裹着雪后的清冽气息飘进屋里,暖黄灯光衬着满桌饭菜,初雪,一下子就有了冬日独有的氛围感。
林简拿起碗筷,慢慢低头吃着饭。
屋里饭菜温热,父母轻声说着家常,可他的心却有些静不下来。
窗外初雪静静飘落在青岛的红瓦上,簌簌无声。他脑子里不自觉想起江繁,心底那份暧昧又懵懂的心思,愈发清晰。
他清楚自己心里那份说不清的情愫,也明白这和寻常的朋友之情不一样,关于同性之间的喜欢,他一直藏在心里,反复犹豫、暗自纠结。
指尖轻轻摩挲着碗筷边沿,林简沉默了几秒,清冷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忐忑。
他抬眸看向对面的沈栀意和林承喻,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爸,妈,我想跟你们说件事。”
窗外的雪越飘越密,给夜晚覆上一层柔软的白。林简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垂着眼帘,长睫遮住眼底的忐忑。
沈栀意最先察觉他的异样,放下碗筷,语气放得格外轻柔,满是耐心:“宝贝,怎么了?慢慢说,不管什么事,爸妈都听着。”
林承喻也停下动作,看向他的眼神温和包容,只是静静等着他开口。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轻微的落雪声。林简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父母,声音清浅却很认真,带着少年人剖白内心的局促:“爸,妈,我觉得我应该喜欢男生。”
话音落下,餐桌上瞬间静了片刻。
沈栀意和林承喻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却没有半点责备与反感,神情依旧温柔。
沈栀意率先缓过神,伸手轻轻覆在他放在桌沿的手背上,语气软和,满是心疼与理解:“沐沐,爸妈知道了。”
林承喻也温和开口,没有丝毫质问,只是耐心地询问:“我们没有怪你,也不会觉得你有什么不对。就是想问问你,是心里,有了喜欢的男孩子了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窗外雪花静静飘落,衬得屋内格外静谧。
林简垂着眼:“江繁。”
“我喜欢江繁。”
沈栀意愣了愣,随即眼底的讶异慢慢化作了然与温柔,她轻轻拍了拍林简的手,语气依旧柔和:“原来是他啊。”
林承喻神色平和,没有半点诧异,语气沉稳又包容:“也难怪,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他向来最护着你。”
沈栀意柔声接话:“沐沐,不用紧张,喜欢谁都是顺其自然。不管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在爸妈眼里,你永远都是我们疼爱的孩子,我们不会反对,更不会怪你。”
林承喻也缓缓点头:“感情不分性别,真心喜欢就好。”
父母温和的宽慰,安静包容着少年藏在心底的心事。
餐桌间静了下来,窗外雪花簌簌落在窗沿,静谧又温柔。
沈栀意看着林简,轻声问道:“那繁繁呢?他对你呢?”
林简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茫然:“我不知道,也许吧。”
沈栀意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手背,眼底满是纵容:“沐沐,你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随心就好。”
林承喻接过话,字字都透着兜底的底气:“就算这条路和别人不一样,往后走起来或许会难一些,也不用你一个人硬扛。有爸妈在,天大的难处,我们都替你开辟一条路,永远站在你身后。”
林简心头紧绷的那根弦忽然松了下来。
他抬眸看向父母:“知道了爸妈,谢谢你们。”
沈栀意当即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傻不傻啊宝贝,跟爸妈还说什么谢谢。”
林承喻眼神温和地看着他,轻声宽慰:“别想太多,一切有我们。”
一顿晚饭结束,桌上的饭菜渐渐见了底,窗外的雪还在慢悠悠飘着。
林承喻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早点回房歇着,别熬夜,有什么事随时跟我们说。”
林简轻轻点头,轻声应下:“好。”
他起身离开餐桌,慢慢走上楼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父母也各自回了房,屋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推开房门,屋内开着暖柔的小灯,晚风裹着雪后的清冽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冬日独有的清爽。
林简站在窗边,望着对面江繁家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