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以为，如果千霖没有和公主私奔，封家军的名声就不会被毁掉吗？”

封南闻言皱眉：“此言何意？”

封祐思仍旧望着封南，姿态不卑不亢，一字一顿道：“父亲先娶柔仪公主，和离后又求娶欣仪公主，藐视皇家，是为不忠。千霖与公主两情相悦，父亲身为长辈，夺人所爱，是为不义。不忠不义，这就是父亲想要的名声吗？”

封南是何等叱咤风云的人物，今日头一回被这般指责，对方还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由得心头火起，怒道：

“你师从瞿敏夫子，习诗书礼乐，就学到这些东西？瞿夫子可曾教过你，不敬父母，是为不孝？”

封祐思一时语塞，攥住了拳头。片刻后，他下定决心一般，庄重道：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父亲此番做法，请恕孩儿不能苟同。孩儿告退。”

说罢，封祐思决然转身出了书房。空荡荡的书房中便只剩下封南一人。封南双手撑在桌案上，低头看向桌上的地图，深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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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你可算是来了。”薛靖遥将薛素薇迎进书房，脸上带着一抹清润的笑。

“今日是太子妃生辰，我自然要好好准备一番，不能怠慢。”薛素薇说着，转头四下打量，目光扫过窗前的竹帘和窗台上一盆翠绿的石菖蒲，“这东宫的书房，布置得倒像你我儿时随姜夫子观书时的书室。”

“姜夫子过去最爱这竹帘和石菖蒲，如今他已离开，不过是睹物思人罢了。阿姊坐。”薛靖遥说着，与薛素薇在书案前相对而坐，提起案上的茶碗，为二人各斟了一杯茶。

“情况怎么样了？”薛素薇刚坐下便问道。

“封南已经派封家军五湖四海寻人了。”

“我是说，三妹妹怎么样了？”

“算算时日，这会儿该到泓州了。我派了人跟着，阿姊不必忧心。”

“嗯。”薛素薇淡淡应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下心中思绪。

薛靖遥接着道：“多亏了阿姊的谋划，如今莫千霖诱拐公主的事已经传开，封家军名声也受了牵连，封南不仅失了圣心，还失了军心、民心，也算一箭三雕了。”

“这倒还不是最重要的。”薛素薇放下茶盏，“封南一向治军严明，往日封家军集中在一处，无从下手，如今各副将分散开后，更容易个个击破，能收买的就收买，能威胁的就威胁，你知道该怎么做。”

“阿姊放心，我心中有数。”

“如此便好。”薛素薇轻轻颔首，“若是能在父皇在世时就削弱封南的势力，待将来你登上大位，就能轻松许多。”

“阿姊说笑了，”薛靖遥不以为然地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父皇身体康健，我离即位那日还远着呢。”

这倒是真话，薛忼才四十多岁，虽然耽于享乐，但身强体健，无病无恙，再活三十年似乎不是难事。

薛素薇没说什么，只是温和地抿唇一笑，站起身道：“时辰差不多了，太子妃那边的宴席该开始了，我也该过去了。”

太子妃高婧瑶这日的生辰宴，说是生辰宴，其实不是整十生辰，也只邀请了几个关系要好的亲戚朋友。其中有高婧瑶的长姐高婉玥，也就是薛素薇的表兄英国公世子的夫人，另外几位客人则是高婧瑶的手帕交。

席上皆是女子，薛靖遥便没有露面。薛素薇进宴厅时，其他客人也都到了，高婧瑶亦在，几人见过礼后便各自入座。

高婧瑶这日穿一件鲜亮的朱红绣金丝缎长裙，头戴凤钗，妆容精致，比往日多了几分明艳，言行举止端庄大气，确有一番太子妃的气派。这场小宴的宴厅布置、席上酒菜，方方面面皆井井有序，足见主人的治家之才。

宴上推杯换盏，笑语不断。宴间，高婧瑶的好友，文江伯府的三姑娘谭冰蕊道：

“高将军前些日子在东南平乱，近日可是要班师回京了？”

“家父的确在书信中提过，乱贼已被歼灭，应当快回来了吧。”高婧瑶道。

“这样一来，总算又能过上太平日子了。”另一位贵女道。

“可不是，我听闻西境也已太平了，安将军不日也要回京述职呢。”

忽闻此言，薛素薇举着银箸的手骤然一顿。

安子琰要回京了？

回想起来，安子琰离京已有大半年，竟连一封书信都不曾给薛素薇送来，如今他即将回京，这消息竟还是她通过他人之口得知的。

薛素薇心底泛上一抹淡淡的苦涩。可是，是她要他去西境，为何会因此难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