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皇帝脸色铁青地坐在御案后,重重地把茶盏搁在案上,朝跪在地上的禁军统领怒道:
“除了日常值守的侍卫,把所有禁军都派去寻人!若找不到欣仪公主,朕唯你是问!”
禁军统领唯唯诺诺地应着,起身急匆匆地走了,生怕再多待一刻就会脑袋落地一般。
“还有你,封卿。”皇帝转向封南,称呼虽然如一贯般亲热,却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也把封家军派出去寻人,务必要把欣仪找回来。”
“臣遵旨。”封南冷淡地应道,庆功宴上出了这等事,在他意料之外,薛绛兰在皇帝宣布指婚给他后失踪,更是在打他的脸。
“启禀父皇,”站在一旁的薛靖遥忽然开口,声音平稳肃然,“儿臣认为此事有疑点,昨夜庆功宴上,众人皆醉酒,可失踪的除了欣仪公主,还有一位。”
“谁?”皇帝挑了挑眉。
“正是封将军的表外甥,莫千霖。”
“没错!”皇帝得到提醒,伸手猛地拍了一下桌面,案上的茶盏也随之抖了一抖,“封卿,你那表外甥是怎么回事?怎么欣仪失踪,他也失踪?莫不是他把朕的欣仪给拐走了?”
封南闻言,脸色沉了一分。皇帝没有等他接话,继续高声道:
“定是如此!是莫千霖见色起意、胆大包天,拐走了欣仪!”
“陛下——”
“啪”的一声,皇帝又拍了一下桌面,打断了封南尚未出口的话,义正词严质问道:
“封卿还有什么话说?若不是莫千霖处心积虑要强占欣仪,欣仪怎会失踪?朕的欣仪知书达理、蕙质兰心、秀外慧中,还能自己离宫出走不成?待捉住莫千霖,朕定要重重惩处!”
“父皇,”薛靖遥温和地劝说,“莫千霖是平定西北边境的大功臣,父皇之前还说要重重奖赏他,若能把人找回来,是否要念在他有功的分上……”
“有功又如何?”皇帝愤然道,声音越来越高,“有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有功就可以不敬皇家公主了?有功就可以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这话明面上在说莫千霖,实则在指桑骂槐说封南。封南的脸色越发阴云密布,沉声道:
“陛下,眼下还是把欣仪公主找回来要紧,臣立刻遣封家军去寻人。”
“嗯,此事就交给封卿了。”皇帝颔首道,“莫千霖毕竟是封家军的人,由封卿负责,朕才能放心。”
皇帝这么说,便是已定下了莫千霖的罪责,言下之意,封南若不能找回薛绛兰和莫千霖,便是与莫千霖有牵连。
封南眸色一沉,不再多言,径直告退离去。
回到镇国大将军府,他问门房:“可有莫千霖的消息?”
门房摇头:“回将军,少爷一回府就带人在城中四处寻莫公子,仍未寻到。”
“去把封家军的副将都找来。若祐思回来了,也让他来找我。”封南冷冷地吩咐着,面色阴沉地往屋里走。
事到如今,他已经看清,莫千霖极有可能和薛绛兰一起私奔了。一夜之间,他不仅失去了未婚妻,还失去了他的义子和左膀右臂。莫千霖拐走欣仪公主的事一传出去,封家军的名声也保不住了。
封氏立足于世靠的是君心和民心,这些年来,他苦心经营封家军的名声,本已深得民心,怎能在这时候被扣上乱臣贼子的名头。
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是找回二人。他必须把薛绛兰找回来,必须和薛绛兰成婚。唯有如此,在世人眼里,他才是深受皇帝宠信的镇国大将军,封家军才是忠君爱国的正义之师。
他独自走到花园,停在廊亭中,看着园中郁郁葱葱的昙花。其中一部分昙花已经长出了绿中透白的花蕾,可能在任何一个夜晚绽开。
“容儿。”他轻声唤道,“我答应过你的事,我会尽全力做到。你我花神殿再见。”
稍晚些时候,封家军的众位副将和封南的独子封祐思聚集在书房中。众副将个个表情庄严,只有年少的封祐思藏不住心事,年轻俊秀的脸上显出几分急躁不耐。
“今日请各位来,是为了欣仪公主与莫千霖失踪之事。”封南严肃地开口,“陛下下旨,令封家军必须将二人找回。”
他摊开桌上的地图,指着地图开始对每一名副将下令,“段虹,你带领一队人马去永青道。施善,你去西南道……”
不多时,任务分配完毕,众副将皆领命,封南最后又对封祐思道,“祐思,你随我在京城附近搜寻。”
当着众人的面,封祐思只淡淡应了声“是”,待到众副将散去后,他却没有走,立在原地,仰头看着封南:
“父亲当真认为是千霖拐走了欣仪公主?”
“不然呢?”封南有些愠怒地反问,“你与莫千霖情同手足,难道不知道他对公主的心思?昨夜你也在宴上,众人醉后,唯有莫千霖和公主二人同时失踪,还能有什么解释?”
“即便千霖心悦公主,他也绝不是这样的人。”封祐思执着地为义兄辩解,“他在父亲膝下长大,父亲怎会不知道他的为人?”
“重要的不是他是什么样的人,”封南不耐烦道,“是陛下认为他是什么样的人,是全天下认为他是什么样的人。若是他一人就罢了,但如今整个封家军都牵涉其中,我不能放任他毁掉封家军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