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殿下。”
“今日天气不错。”薛素薇朝他莞尔一笑,“我听了子琰的话,出来强身健体,这曲云观的石阶可真是难爬。”见他手上握着签,又道,“你还求了签呢?求到了什么?给我瞧瞧。”
她说着便从安子琰手中抽出签,边看边问他:“子琰问的是什么?”
“前程。”安子琰道。
“柳暗花明又一村。”薛素薇看了签文,若有所思地重复了后半句,又把签塞回到安子琰手中。
“殿下可也要求一支签?”安子琰问。
薛素薇轻轻摇头:“不必,我不信这个。”顿了顿,又道,“咱们去观外那片竹林坐坐。”
安子琰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走到了曲云观后山的竹林中。
这片竹林寂静而茂密,林中有几张供香客歇脚的桌椅,安子琰和薛素薇便相对而坐。四下无人,夕阳从西方天空投下金橙色的光,微风吹来,竹香清幽,竹影绰绰,两人身上也映着斑驳的竹影。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薛素薇挥着轻纱团扇,随意问道。
“回殿下,一切顺利,二皇子主动给微臣和长庆侯府牵了线。”
“好,”薛素薇笑道,“若能在你回西境前把婚约定下来就更好了。”
“这应当不是问题。”
“嗯,子琰辛苦了。”
“只要是为了殿下,微臣怎么都不辛苦的。”
薛素薇从袖中掏出一物,摊在手上给他看。是个香囊,用草绿色的绸子做成,上面绣着几朵白玉般的茉莉花。
“我给你做了个香囊,里面装了些提神驱蚊的草药,这个时节佩在身上正合适。来,我给你戴上。”
安子琰依言站起身。他腰间仍佩戴着去年秋日离京时薛素薇送的桂花香囊,薛素薇把桂花香囊摘下来,道:
“你还戴着这个呢,香气都没有了。”
安子琰从薛素薇手里接过那个桂花香囊,珍而重之地收入袖中:“殿下所赠,微臣自然好好收着。”
薛素薇一边把茉莉花香囊给他系在腰带上,一边半开玩笑道:“那你呢,什么时候也送点东西给我?”
安子琰一时语塞。他不是没想过给薛素薇送些什么,但薛素薇贵为公主,什么都不缺,女子喜爱的脂粉钗环,安子琰买得起的都是些寻常货色,想来她自然也是看不上的。好在薛素薇只是随口一说,给他系好了香囊,道:
“这颜色衬你,夏日里戴着也清爽。”
“多谢殿下。”
“咱们去看落日吧。”薛素薇道。
于是两人离开竹林,往一个僻静的山头走去。走到了合适的位置,薛素薇只掏出两张帕子垫在地上,便径自在其中一张上坐下了,又拍了拍身旁的另一张帕子,转头对安子琰道:
“坐过来。”
安子琰紧挨着她,在她身边坐下。两人静默无言地望着西方的天幕。
天空辽阔而明朗,仅有的几缕薄云已被霞光染成橙红色,落日如一颗巨大而艳丽的珊瑚珠子,嵌在轻纱似的云霞间。
“我甚少在山上看落日。”薛素薇娓娓道,“从前在宫里的时候,没有机会登山,每年围猎时倒是在山林中,可我身子弱,陛下和皇后娘娘嫌麻烦,便也不带我去。如今到这山上,才知登高望远别有一番趣味。”
“殿下若喜欢,往后可常来,经常爬山,对殿下的身体也有好处。”
“小时候,我时常会想,若我身强体壮,能登山涉水,饱览江山胜景,该有多好。如今身子好些了,能稍稍看些不同的风景,却更觉天地之大,人之渺小。”薛素薇轻叹一声,停了一停,又问,“子琰,西境的落日是什么样子?”
安子琰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夕阳一寸寸下沉,轻声道:“圆得像战鼓,红得像血,仿佛近在眼前,却永远触碰不到。”
薛素薇没有再说话,却轻轻偏头,靠在安子琰宽阔坚实的肩膀上。
在他们眼前,珊瑚珠似的落日沉沉坠入山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收入了妆奁,笼上一层绸缎般渐趋浓郁的夜色。
几日后,安子琰与长庆侯府二姑娘肖如雪正式定了亲,但婚期尚未定下。接着,安子琰便再次奔赴西境。
转眼便入了秋。这日,薛素薇在花园中练八段锦时,画扇匆匆来报:
“殿下,封将军找到欣仪公主和莫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