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殿内的几个妃嫔发出唏嘘声。安皇后又蹙了蹙眉:“那是否能看出这胎究竟几个月了?”
“回皇后娘娘,这胎脱离母体时已损伤严重,仅大致可看出是三、四月大,具体月份实在无法判断,微臣无能,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安皇后闻言,面色更加阴沉。判断不出胎儿月份,也就无法确认这一胎不是龙裔,无法证实夏修容与乐工私通。
“夏修容为何会突然小产?”安皇后又问。
“回皇后娘娘,微臣才疏学浅,只能猜测夏修容兴许是服用了不该用的东西……”
“查查夏修容这几日的饮食和用药。”安皇后下令。
于是听雨殿的宫人、御膳房的宫人、太医院的药童,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查了许久,却毫无收获。安皇后气得摔了一只茶盏,冷笑道:
“既然不是饮食和用药之故,那定然是这乐工所奏之乐有害夏修容身心,以至小产,孙太医,是也不是?”
孙太医愣了愣,道:“回皇后娘娘,乐声的确可能导致孕妇不适……”
安皇后不等他说完,又“啪”一声摔了第二只茶盏,高声道:“这便是了,来人,这乐工以乐声致使夏修容小产,拖出去杖毙!”
那姓柳的琴师慌乱地喊着冤枉,却被两个内侍堵了嘴拖出了听雨殿。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安皇后恢复了端庄的容色,继续道:
“听雨殿宫人伺候主子不周,统统打发出去,换新人来。夏修容小产后需要休养,便在听雨殿静养半年,免了晨昏定省,无事不必出殿。”
这便是要将夏修容禁足。下完了这一通懿旨,安皇后算是发泄完了怒火,起身理了理衣裙,旁若无人地在侍女的簇拥下往殿外款款走去。众人皆起身行礼恭送。
今日这一场闹剧便如此落下了帷幕。众妃嫔纷纷离开听雨殿。之前一直被关在偏殿看守着的纪仲苓也被放了出来,他毕竟是有品级的太医,安皇后没有证据,也不好处置他,纪仲苓算是保住了。
“纪太医,快去瞧瞧夏修容如何了。”薛素薇对他道。
纪仲苓进了夏修容的寝殿,片刻后出来,禀报道:“殿下,夏修容性命无碍,但伤了身子,往后怕再难有孕。”
“能保住命就好。”薛素薇淡淡道。
若夏修容能早早听从她的劝告,早些落胎,也不必在今日遭这一趟罪。如今孩子没了,她也再也无法生育,能保住一条命已是万幸。
至于那柳姓琴师,明知两人私通会让夏修容陷入危险,还是让她怀了孕,他对她的真心能有几分?这样的男人死了便死了,只希望夏修容不要为此太过伤怀,伤了身子。
从听雨殿出来,薛素薇慢慢往书室走去。一个疑问萦绕在她心头——安皇后为何认定夏修容和乐工私通?都说捉奸拿双,夏修容和柳乐工都衣冠端正,并非在行苟且之事,安皇后何以如此笃定?
薛素薇想起秋日里那场宴会上,纪仲苓宣布夏修容有孕之后,安皇后古怪的神色。她原先以为安皇后不满,是因为如果夏修容诞下皇子,薛靖逸可能会有新的竞争对手,但似乎并非如此。
安皇后就像是……已经知道了夏修容腹中胎儿并非龙裔。她特意多等了两个月,等到胎儿长大,有经验的太医可以准确判断月份的时候,这时才来揭穿。可是……她为何会知道?
走进书室的时候,一个答案慢慢在薛素薇的脑海中拼凑出来。薛素薇心中一惊,随即微微扬起唇角。贴身侍女已经去请薛靖遥了,薛素薇在从前常坐的椅子上坐下,等了不多时,薛靖遥便到了。
“阿姊,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薛靖遥一边问,一边在薛素薇身前的椅子坐下,双手撑在两人之间的桌案上。
薛素薇把夏修容之事的来龙去脉简单告诉了他,薛靖遥听了,讽刺地笑道:
“父皇若知晓夏修容与乐工私通,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如今夏修容这胎没了,没有确凿的证据,母后是不会向父皇告发她的,但光是知道夏修容小产的事,想必对父皇也是一记重击。”薛素薇娓娓道,“这几个月,我从紫宸殿的宫人那里得知,父皇在享乐上毫无节制,频繁进后宫,还开始服用丹药,所以伤情迟迟不好,甚至还有恶化的迹象。”
薛靖遥立刻露出思虑重重的神色:“阿姊,你觉得,如果父皇得知夏修容与乐工私通,会不会一蹶不振?”
“我不知道呢。”薛素薇淡淡道,“此事没有证据,谁会拿这个去平白惹得父皇烦心呢。”她顿了顿,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我倒是发现了另一件事……”
薛靖遥亦朝她俯身过去,两人离得那么近,额头几乎要凑到一起。
“阿姊请讲。”
薛素薇唇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用只有薛靖遥能听见的声音道:
“咱们的母后……给父皇下了绝子药。”